刹那间，亮心疼不已。他上前一步，拉开佐为身边的椅子，急切道：“如果您不介意的话，我可以看看您的工作邮件吗？”

亮甚至比光还更想分担佐为的工作，而佐为又怎么会看不出来，佐为感动地说：“你当然可以看，谢谢你，小亮。”

“您别客气。”亮边说，边拿过笔记本电脑。

“对了，你看我的邮箱就好了，不要看其他媒体在说什么。现在你和小光务必就是要好好休息，不要受外界舆论影响。”佐为连忙加上两句。

从佐为的语气，亮敏锐地察觉到了，输棋了，媒体肯定没说他和光好话。不过，亮才不在意这些，他连忙点点头：“我不会看外界舆论的。我也不在乎。”

“也是，我不需要担心小亮的，我得拦着小光他冲出去。”佐为用扇子掩唇微微一笑。

***

于是，亮专心致志地看起邮件来。

富士通杯的各项安排越发紧锣密鼓了。首先是被淘汰的棋士们要搬离东京帝国酒店，除了晋级的八位选手。因为，在八强赛事后，东京帝国酒店和日比谷公园不再被用作比赛的场地，四强比赛和最终的决赛，是在驹泽奥林匹克中心举行。

四强比赛当天，天皇一家人和日清制粉的企业代表都会过来见佐为，在贵宾席中观战。

有了他们这些权贵和佐为在，这影响力，别说围棋世界了，是整个亚洲商业世界都为之沸腾。

无论是否与围棋相关，各大企业纷纷申请在驹泽奥林匹克中心设立展位，借机交流推广，寻找新的合作契机。

国际棋赛，与国内头衔战的性质截然不同。这些由商业巨头赞助的世界赛事，早已不再是单纯的棋艺较量，而是串联起全球金融与政商圈层的重要纽带之一。

“围棋不只是一项运动。它不仅连接着遥远的过去与未来，也或多或少地连接着政商、科技行业，影响着各行各业的合作发展。” 佐为有感而发。

“是啊。” 亮也深有感慨，“围棋在现代社会，甚至常常成为金融与科技行业走向的先兆。我听绪方先生说过，棋手在赛场上的表现，有时会直接牵动赞助商的股价，三星和富士通就是例子，这些企业股价一浮动，甚至会影响国家的股市。”

“这么厉害！”佐为感叹，“果然，自古国运皆棋运。”

“国际棋赛的覆盖面，比想象中更广。这其实也是现代竞技体育的常态。” 亮顿了顿，声音沉了几分，“也正因如此，日本体育界在管理上的种种弊病，日本棋院同样存在。棋院深受日企赞助商的影响，内部也有一些腐朽的风气。”

“我明白你的意思。” 佐为颔首，“与其用纯粹的棋道与竞技精神去理解现代国际赛事，不如多一些商业思维，看清各方利益的流动。”

“您说得没错。” 亮郑重道，“父亲与绪方先生都说过，我们职业棋士，都是在钢丝上行走，一举一动，都要维持着微妙的平衡。”

“小亮，你觉得，我这个平衡把握得怎么样？”佐为忽然问。

亮毋庸置疑地说：“您这个平衡把握得很完美。”

佐为微微一笑，真诚道谢。

在亮心中，佐为本就是无可挑剔的表率。佐为的完美、从容与通透，源于他千年不变的对围棋的赤诚，也源于他对世事细致入微的体察。

而进藤光则是一个反面，他这段时间的表现确实不算周全，对盘外的商业比赛逻辑也缺乏深入的认识。

但奇妙的是，亮对此都能理解，甚至默默支持着光。他甚至认为，棋界需要佐为这样的棋神，也需要像进藤光这样的人。

或许，是因为光身上的那种率真，是亮心底悄悄渴望，却又不敢轻易流露的模样。

亮和佐为继续看邮件。八强昨天一出，显然是重要的节点，今天一早，富士通杯公司的职员就寄来了四强比赛驹泽奥林匹克中心的地图，包括所有详细的日程表。

“收到这些时，我特意看了一眼工作人员安排，不少项目的负责人与协助岗位还空着，需要职业棋士来担任。” 佐为思虑周全，缓缓开口，“我打算留一些任务给你和小光，让你们依旧能参与其中，不至于因止步八强而太过失落。”

亮抬头看佐为，眼神诚挚：“谢谢您为我、还有进藤考虑。我还是那句话，无论何时，我都很乐意协助您工作。”

接下来，亮打开了表格，协助佐为排列着之后接待各方重要人物的日程表，排得密密麻麻的。

就在两人认真工作时，光忽然拉开厨房门走进来，像一个贸然闯进大人世界里面的小孩。他打着哈欠地说了一声：“早上好！你们确定好去文物展的时间没有啊？”

亮和佐为被打断了，顿时，亮就有些不耐，佐为则是笑道：“早安，我们还没能确定时间呢。”声音里有丝为难。

“你们在干嘛啊？”光好奇地凑过来，“在排佐为的时间表啊？呃，一如既往的满！哦哦！我看这里有个空缺，我们三个去看文物展吧！佐为，你陪塔矢去逛逛！我一个人逛就可以啦！晚上要不要去游园会捞金鱼？”

“你——！进藤光！”亮忽然叫了一声，“你不帮忙正事就算了，不要给我们添乱！”

果然，进藤光一出现，画风就突变了。

“你怎么啦？”光莫名其妙地问，鼓起脸，“我昨天还叫佐为陪你去逛展咧！我对你多好啊！”

于是，光和亮又吵了起来。

佐为在旁边又拿起扇子，捂住唇吃吃地笑。

这两个孩子，总是这样，吵吵闹闹，却又彼此在意，像春日里的两只小雀，叽叽喳喳，却也给这忙碌的日子，添了生机与烟火气。

亮大嚷：“你有没有长眼睛，你没看到藤原老师工作日程有多满吗？”

光倔强地：“佐为的日程有哪些时候是不满的吗？文物展总要去逛的吧！这是佐为最喜欢的耶！”

亮提高音量：“要去玩，也得处理好日本队的工作再说吧！”

光更大声地喊道：“你这个人真奇怪！之前提出要翘掉工作去文物展的明明是你！现在我帮你提议，你又凶我！”

……

亮和光又吵了很久，佐为打算不管他们了，他干脆拿过笔记本电脑，自己往上面填表格。

“我这个星期日下午有些时间，我提前预留出来的，打算去塔矢门下研讨会的。在研讨会开始的两小时，我和你们去东博吧。”佐为和颜悦色道。

亮和光这才不吵了，亮赶忙去看笔记本电脑。

“之后我们三个一起去塔矢门下研讨会吗？”光问，然后又看向亮，“你OK吗？”

亮点点头：“我没问题。”拿着笔记本电脑的手却握紧了。

亮其实还是有些忐忑，有些犹豫，但一想到能和佐为、光一起，能再次靠近与父亲相关的一切，心底的期待，终究还是压过了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