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篇一
（文中冬天结束了，后续发生在春季的章节会是一些比较轻松的情节，因为主要是光和亮在配合佐为的行动，所以干脆就有新的篇章啦。）
佐为答应了光，这些日子让光一个人静静，事实上，佐为忙得不可开交，要抽出时间来和光聊聊，反而成了奢侈的念想。
佐为不得不承认，他低估了名誉九段的工作量，尤其是在富士通杯决赛即将打响的春季里。一开春，各项国际棋赛便紧随富士通杯接踵而至，无一例外，都需要佐为参与，参与棋赛的进程，参与制度的监督。
“你后悔过加入日本棋院、定上九段吗？”“佐为，你应该是自由的。”佐为想起光之前对他说的那些话。光……早就知道自己会这么辛苦了吗？
翌日，天气晴朗，湛蓝如水晶的天空中，初春的朝阳暖融融地照在古色古香的屋檐上。院中几株樱花树抽出了新芽，枝头凝着粉白的花苞，含羞待放，恰似初嫁少女的新妆。偶有风起，便有洁白的柳絮悠悠飘起。
而煞风景的是，日本棋院的工作邮件，像风雪，像那些一夜间涌出的花苞和柳絮，灌满了佐为的邮箱。
佐为一早起床，就不得不处理着这些邮件，与棋院、赞助商周旋，应下某些安排，推掉部分活动。
现代人的电子邮件，冷冰冰的，完全没有平安时代贵族写信，那种在书信中夹上花瓣的闲适和风雅……
***
亮夜晚睡得不错，他醒来后，见到太阳照常升起，亮也就把输棋的事抛在了脑后。
亮想找佐为商量一起去文物展的事，还有三个人同去塔矢门下研讨会的事。
亮想和佐为、和光一起去玩，但比较起来，心里更期待后者。虽然他还没想好，究竟要何时搬回自己家去。
说真的，连亮自己也看不懂自己。他和父亲曾经那样亲密，仅仅因为父亲加入了中国队，所谓的“与日本队为敌”，自己就介意了？他当真有这么看重日本队的荣耀？
昨天，亮整理着和服，华美的丝织物在指尖滑过，带着淡淡的熏香气息。亮试图借着这动作，一并整理自己和父亲之间那些层层叠叠的回忆。
看到金缮修复文物展的介绍以后，亮站在飘扬的雨雪和上野的樱花树下，他头一个想到的是父亲。
想起儿时被父亲牵着，走在花瓣堆积的小路上，父亲的手掌有力而温暖。亮想起父亲对他的鼓励，想起父亲执意隐退、执意出国的背影。
父亲要出国、离开自己，去寻找一个对手，去寻找他的“道”。
对于父亲的种种决定，亮一向是支持的。哪怕亮一个人回到家，经常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后来有了光来围棋会所，亮忙着和光对局和竞争，对家人的思念，就被亮一度压在了心底深处。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改变的呢？
——是从佐为回来开始的。
看着佐为和光如此亲厚，亮感到一种近似贪恋的温暖。像冬日里坐在暖炉边，不想起身。他愈发思念父亲。
亮曾暗暗想过：父亲梦寐以求的对手就在身边了，他总该回来了吧。
可是父亲没有。父亲执意回了中国棋院。
亮当时没有说任何话，只是心里有什么东西沉了下去。
这种失落，被亮压抑在心中，从来就没有被他自己好好正视过，然后，这些感受，在父亲加入了中国队之后达到了峰值。
待在光和佐为身边久了，亮恐惧地发现，自己心里住进了一个小孩。那个小孩贪婪地向往着光和佐为的陪伴，甚至有一些不理智的怨言，比如：
——“父亲，sai就在这里，你为什么一定要走？”
——“父亲，藤原老师为了陪伴进藤留在了日本，为什么你就不能像他一样？”
——“父亲，你决定加入中国队时，你有考虑过我的感受吗？”
亮害怕，怕自己有一天真的会说出这种令人羞耻的话。
所以正赛开始后，亮搬到了光和佐为家住，像是给自己筑一道堤坝。加上曾和佐为聊过这个话题，他一度好了些。
——如果关系也像有裂痕的瓷器，假如思念有形状，那么，要用什么样的材质，才能修复我对父亲这单方面的感情挣扎？
在上野东博前，亮捏紧了文物介绍的册子，纸页被攥出细小的褶皱。
而这个问题不会有答案。因为父亲明显很喜欢中国棋院的氛围，喜欢那里的棋局、棋友，和崭新的战场。
——我，塔矢亮，我要当一个懂事的好儿子，一个理性至上的职业棋士，我成熟、冷静、无私，我全力支持父亲在海外再创高峰。
——至于我自己，我的思念，我对亲情的渴望，在棋道和“神之一手”面前全都不值一提。
亮越是这么逼迫自己，他内心就越压抑。
后来，光和亮终究没有去成文物展。在亮看来，这简直像某种隐喻。关于亮某种无法达成的心愿，关于他永远也无法对父亲说出口的思念。
光看似在喝可乐和看电视，但亮觉得光好像一直在看自己。
光多么了解自己，只是光不好意思开这个口，过问他们父子之间的家事。
或许，我应该和藤原老师再聊聊吧……亮犹豫地想。
***
亮带着这样的心事去找佐为，只见佐为坐在厨房里的台前，面对着笔记本电脑，愁眉不展。
亮关心地观察着佐为，暂时放下了心头的一切。
初春花开时节，朝阳烂漫，佐为今日很应景地穿着一件苏芳色的狩衣，粉色与金色的丝线，袖口有片片桃花和樱花的绣纹，浓紫色的长发重叠散着，蜿蜒地散落在台上。
亮感到惊叹。佐为是亮见过的穿粉色和红色古装的最俊美的君子。
灶台上放着一个熬着红豆粥的炉子，小火慢煮，炊烟袅袅，红豆和米粥的香味弥漫在厨房里。
“早安，小亮。昨晚睡得好吗？”佐为抬头，看着亮微微笑了一下，又回头去看电脑，很是烦恼的模样。
“藤原老师，您……怎么一早就有三十多封工作邮件，还有表格？”就连亮不小心看到电脑屏幕，他也为之震惊了。
“在八强决出来后，富士通杯赛事面临着很多变动……”佐为想要一一点开邮件解释，但是却不知从何说起，他稍稍扶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