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番话并不优美,若是安慰人,甚至有点拙劣。
然而慕容和希静静在听,听得很认真。
姚子奇咬紧牙关:“你哭得我烦,却不是因为讨厌。”
他也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
“可你不在的时候……我也并不觉得轻松。”
他想起了那些慕容突然安静的时刻。
慕容和希凝视他片刻,缓缓抬起另一只手,落在他脸颊上方半寸。
“子奇。”他的声音有些哑,“我可以认为……你是在挽留我吗。”
姚子奇鼓起眼睛,瞪了他一眼,表情有点凶,却又有点狼狈。
脑子里嗡嗡的,却又格外清醒。
这气氛不对,不对的原因是他发现自己无法对上慕容的视线。
他只好说:“……不然我抓着你干嘛?练手劲?”
慕容和希点了点头。
眸中的灯火重新明亮。
瞳仁映着光,却在微颤着,仿佛不确定这阵奇风,会不会将它再次吹灭。
“……痛。”他轻声说。
姚子奇闻言一愣,低头,发现自己的手还死攥着他的手腕。
他连忙松开。
这小子的手不知何时受了伤,此刻在他钳制下,竟在渗血。
“你、你怎么不早说!医药箱呢?!”
“有的。”
“在哪?!”
“你身后,左边第二个柜子。”慕容和希泛起若有若无的笑意,“子奇,你在紧张我。”
“废话!我——”
姚子奇猛地闭嘴,一阵霞色从耳根迅速蔓延到脖子。
他粗暴转身,去翻医药箱,扯出碘伏和创可贴时差点打翻一排监听耳机。
慕容和希安静站在原地,看着他手忙脚乱,骂骂咧咧地拧开盖子,动作粗鲁却小心地拉过自己的手。
棉签轻轻触碰到那道伤痕。
“……我不是那个意思。”姚子奇低头帮他涂药,声音发闷,“说你恶心什么的……我是在骂那些乱七八糟的事,不是你。”
棉签轻缓,划过伤口边缘。
慕容和希则垂首,盯着那颗专注的脑袋。
发丝凌乱,有点可爱。
他忍不住扬起嘴角:“子奇。”
“干嘛?”
被点名的姚子奇烦躁不已。
“你说不是讨厌,我相信你。”他反手,握住姚子奇搭在他手背上的手指,“所以从现在开始,你说什么,我都会当真。”
“啊?”
什么都当真?
这算是把他姚子奇架在火上烤吗?
慕容和希继续说:“我的意思是……你也有一点在意我,是吗?”
姚子奇抬头,撞进一双盛满光的紫色眼睛。
慕容和希微微倾身,脸近到能看清彼此睫毛的投影。
姚子奇的心脏扑通一声,脸烧了起来。
“你这——”
骂人的话收了回去。
该怎么回答?该回答吗?
慕容和希凝视着他:“子奇从不说违心的话。”
姚子奇瞪着他,瞪了很久,紧绷的弦终于断了。
“……烦死了。”他的声音低不可闻,“有一点,行了吧?”
“嗯。够了。”
笑容缓缓漫上慕容和希的脸庞。
不是胜券在握,不是攻城略地,是一种小心翼翼捧住易碎之物的庆幸。
姚子奇没抽回手。
窗外夜色浓稠,半山灯火零星。空旷的录音室里,两个满身带伤的刺猬安静了一会。
周围是满地乐谱,还有一个没盖好的医药箱。
许久,姚子奇清了清嗓子,才问:“所以,那个弦乐泛音,你要加在哪一段?”
慕容和希微微侧头:“你现在想听我的想法?”
“废话。你刚才不是说张力是碰撞吗。那……撞就撞。谁怕谁。”
慕容和希微微一笑,轻轻按住碘伏涂抹过的伤口。
那里不再痛了。
他甚至开始感激它。
然后他说——
“子奇,我是蜜蜂围绕鲜花转,不是苍蝇围绕什么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