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他往旁边让了半步。
苏微走过去接温水,水流稳定,冲击杯壁发出均匀的声响。
狭小茶水间里只剩两个人,空气安静。
沈砚忍不住,还是问了一句,声音压得很低:“下班之后,你会看星空吗?”
苏微拧紧水杯盖子,轻轻摇头:“很少。夜里一般早早休息。”
“不好奇?”
“就算好奇,也没有办法亲身抵达。”苏微侧过头看他,语气平淡无波,“既然无力抵达,不如不去多想,徒增烦扰。”
又是这样一套妥帖、顺从规则的说辞。
沈砚盯着她的眼睛。女孩眼底一片平和,看不见半分潜藏的疑惑与挣扎,仿佛她真的从未对天地产生过半分怀疑。
可昨夜、前日、空楼那晚一连串画面在他脑海里串联。
所有人被环境牵动、出现失神恍惚的时候,只有她始终不受影响。
世上真的有人,可以完全隔绝周遭一切微妙的波动吗?
这个疑问沉甸甸堵在喉咙,他没有追问出口。没有证据,说出来只会显得偏执怪异。
“说得也是。”沈砚淡淡收回目光。
苏微微微颔首,端着水杯离开茶水间,脚步轻缓,没有回头。
走出门口一瞬,她眼底温顺的薄纱之下,掠过一丝极淡的了然。
沈砚正在不断试探边界。
他的怀疑信号越来越清晰,只是始终收敛在心底,不曾向外大肆宣泄。高维的监视程序还未对他打上高危标记,只当作一个意识敏感度略高于常人的普通样本。
可试探不会停止。
下班时间慢慢临近,窗外天光一点点消融,深蓝从天际远处漫上来,一颗颗星辰准时显现,悬挂在虚假的天幕滤镜之上。
办公室众人陆续收拾东西,欢声笑语此起彼伏。
没有人察觉,一层无形的监视,从维度之外笼罩所有人。
没有人察觉,同一片人间里,一个人拼命寻找世界的裂痕,一个人静静等候裂痕蔓延。
电梯叮咚声此起彼伏,人流分批离开写字楼。
沈砚走得稍晚,路过苏微工位时,停下脚步看了一眼。
女孩已经收拾好帆布包,坐在椅子上等下班打卡,侧脸安静柔和。
他迟疑片刻,最终只是轻轻点了下头,转身走进电梯。
大厦之外,人间灯火万家,星河亘古如常。
无声的监视覆盖万物。
无声的怀疑暗自生长。
一切,依旧藏在寻常黄昏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