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证据。
没有实体漏洞。
没有任何人可以倾诉。
一旦把心中猜想说出口,所有人都会劝他休息、散心,认定是压力催生的胡思乱想。
沈砚在湖边停留将近一个小时,夜色越来越浓,才驱车返程。
到家之后,他没有立刻休息。
书架上摆满物理、天文、哲学相关书籍,往日闲暇他时常翻看。今夜他抽出几本厚厚的天文著作,快速翻阅里面关于星系、光年、宇宙膨胀的推演。
逻辑严密,公式自洽,观测案例完整闭环。
所有内容,构建出一套完美宏大的真实宇宙图景。
沈砚合上书,指尖摩挲封面。
倘若这片星空本就是一层包裹星球的滤镜,所有观测数据都是预设好的反馈,人类穷尽一生钻研推演,不过是在一套给定的答案里打转。
这个念头一旦生根,恐惧与茫然一并涌上来。
他第一次意识到自己渺小得不止生物层面。
倘若世界是一场观测样本,众生所有的热爱、求索、悲欢,从一开始就落在划定好的牢笼之中。
窗外星光静静悬挂,无声欺骗世间万灵。
遥远维度之外,高维文明持续执行□□程序,监控整片沙盘的意识波动。他们能抹平空间渲染漏洞,能清洗深夜窥见真相的记忆。
但他们无法侵入单个灵魂深处,删除人悄悄藏起来、独自反复求证的念头。
深夜,整座城市陆续沉入睡眠。
千家万户的表层意识慢慢沉寂,数亿灵魂又将短暂上浮,触碰维度边缘那层薄弱的滤镜。
黎明到来之时,那段辽阔又惊悚的记忆依旧会被尽数清空,只余下心底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空洞。
沈砚躺在床上,一时难以入眠。
他还不知道屠忆机制,不知道深夜灵魂会短暂窥见真相。
他只是独自一人,在万古不变的虚假人间,悄悄开启了一场无人知晓、无声无息的求证。
另一头,苏微呼吸平稳,沉入浅眠。
表层意识一片空白,符合普通人沉睡的表象。
神经最深处,无数细碎的认知静静沉淀。
她感知得到无数上浮的灵魂,感知得到高维□□程序缓缓运转,也感知到一处与众不同、持续向外试探真相的意识——沈砚。
种子已经破土。
只是距离真正窥见世界底层,还有漫长无数个晨昏。
长夜无声,棋局缓慢向前滚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