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候睡着睡着心里慌一下,猛地醒过来。”
“会不会是现在大家压力都太大了?网上都说现在年轻人容易内耗。”
所有人达成统一的结论:是现实生活、情绪、作息带来的小毛病。
没有人深究这份“空洞”背后更深的来由。
苏微依旧坐在自己的位置,没有加入闲聊。温水放在手边,她一口都还没喝。阳光透过玻璃落在桌面,切割出一块方正、安静的光斑,她的半边身子落在光斑外面,浸在淡淡的阴影里。
斜前方,靠窗的位置。
沈砚没有参与任何人的对话,自始至终站在窗边。
他没有靠着玻璃,隔着一拳的距离,脊背挺得笔直。视线落在远方层层叠叠的楼宇,更远处是一条淡得快要融进云层的天际线。
风吹动高空的云,移动速度很慢,慢到几乎肉眼难以分辨。
大部分人看天空,只会看今天晴不晴,会不会下雨,温度合不合适出门。沈砚看得更久一点,久到身边所有人都觉得他只是喜欢发呆。
他眉心有一丝极其轻微的褶皱。
不是因为工作,不是因为生活琐事。是一种持续了很多年、说不清源头的违和感。世界所有东西运转得太完整,日出日落,四季更迭,云起云消,万物都遵循一套固定的“道理”,可他潜意识里总觉得,这套完整底下藏着什么看不见的缺口。
他没有办法把这种感觉说出口。说给别人听,只会被归结为想太多、性格冷淡。
时间一点点往前走,中央空调持续送出温度恒定的风。塑料杯壁上的水珠越积越多,滴落在桌面,晕开一小片深色水渍。苏微拿起杯子,浅浅喝了一口。
她知道,身边每个人心底那片挥之不去的空洞来自哪里。
每一个深夜,□□沉睡,表层意识关闭,所有人的灵魂都会短暂挣脱三维躯体的束缚,触碰到一层更辽阔、没有边界的真实。等到黎明到来,系统会干净清空那段窥见真相的记忆,只留下灵魂被辽阔撑开之后,无法填补的缺口。
记忆可以删掉。灵魂曾经抵达过远方这件事,抹不掉。
只是此刻,她什么都不能说。
她垂着眼,看着桌面上水渍慢慢蒸发,一点点淡去,像从未存在过。
午休的四十分钟,就这样安静流淌过去。所有人困在各自细微、寻常的烦恼与茫然里,安然待在这片看起来无比真实的人间。
窗外云层还在缓慢移动。没有人知道,今夜沉睡之后,所有人的意识又会短暂去往何处。
苏微放下杯子,点开文档,指尖轻轻落在键盘上。
敲击声细碎、规律,融进办公室细微嘈杂的背景音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