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受我们的好?接受谢欣怡曾经有的一切?”
路淼的话让谢欣怡一噎,她确实在开始慢慢接受。
“不是的,我也……”
“你有没有一分一秒想过谢欣怡怎么样了!”路淼几乎是用全身力气将话语吼出,此刻她面目通红,发丝凌乱,完全没有开心大妞的半分形象,只剩对朋友离去的不甘与悲痛,在今天这此谈话全部倾泻出来,“那是跟我一起长大的发小,你占了她的身体凭什么不去想!”
空气陷入诡异的寂静,三人如定格般保持着三种不同的姿势——一个拘谨的犯人,一个站立起身的审问员,一个拉架的求真者。
咚咚,门外传来敲门声,是隔壁的小两口,想必是听到了路淼的声音前来问询。
“谢欣怡,我听到些动静,你没事吧?”
谢欣怡张了张嘴,良久才哑着嗓喊道:“我没事,回去吧,真没事。”
“有事说话,我们就在隔壁。”
“好的,谢谢!”
经此打断,路淼的势头下落几分,她无力地坐回椅子上抱头痛哭,谢欣怡手忙脚乱地找来帕子给她擦——连这都是路川的,在动物园用来包石榴后来没来得及还。
“我……想过。我聆听过心声想要寻找她留下的痕迹,可什么都没有,就连记忆都没有留下,一开始我不明白为什么,现在才意识到承载我的这具躯壳是个空壳。”
抽咽止住了,整间屋子静得可怕,不需细瞧也能看出路淼的身子因悲痛而止不住地颤抖,就连路川脸上也挂上哀伤的神情。
谢欣怡继续道。
“其实一开始我挺怕见你的,因为我占据了谢欣怡的人生,我不知道该用什么身份去面对。”
“后来怎么就愿意面对了呢?”
“你对我太好了,我忍不住想要跟你交朋友。”
路淼从帕子中抬起头,通红的双眸看向同样泪流满面的人,她跟自己记忆中的人是那么的像,可几个月过去却渐渐变得不再相像,她的谢欣怡再也回不来了。
“你知不知道,假如你没把这层纸捅破,我是打算瞒一辈子的。是什么让你决定说出来的?”
谢欣怡看向路川,他知道的不比路淼少却自始至终都是最平静的一个,提供稳定的情绪,默默的成为支点让两方依靠。
路淼左看右看,一脸不可置信:“你不会真要当我嫂子吧?”
“不不不不不!”谢欣怡惊愕得连连摆手,路川也现身说法,向路淼解释周五的时候他们谈过一次决定将所有的一切摊开。
“只是我没想到你原本打算瞒一辈子。”这点出乎路川的意料,他一直以为以对方的性子迟早要爆发。
“我一直害怕是孤魂野鬼用了下三滥的手段占了欣怡的身体。”路淼用帕子擦了把脸,使劲吸了吸鼻子,“起初我不敢声张就怕这个身体被毁了,欣怡再也回不来。”她看向谢欣怡,眼中尽是悲痛,“欣怡毕竟是我最好的朋友,我无法接受她死去的事实,即使是假的我也愿意试着接纳。可是……可是你完全不是我想的那样,性格也好,举止也罢,让我觉得她从没有离开过。
“我曾经想‘你为什么不再讨人厌一点呢,这样我就能名正言顺的恨你了’,可我恨不起来,我怎么能恨谢欣怡呢。
“谢欣怡,你告诉我,她真的从未在你身体里停留过吗?不是她在告诉你该如何演吗?”
答案太过残酷,谢欣怡也不知该怎么回答,只得撇过脸不去看。
路淼宛如抽去了全身的骨头,要不是路川及时托住大概已经坐在冰冷的地上。
“路淼,那个答案你我都知。”
“我不甘心啊,万一呢,哥,万一呢!”
路淼在路川怀里哭得伤心欲绝,正式直面朋友真的不在人世的事实。
小小的客厅环绕着悲痛的抽咽,谢欣怡心里也不好受,一并在旁偷偷抹泪。
“谢欣怡。”路川突然道,“刚才你说你是在未来出了事故才来的?我能知道是什么事故吗?”
“车祸。”谢欣怡还记得当初被徐桓吸得濒死时的闪回,她倒在血泊里死得不能再死,“打工回宿舍的路上被闯红灯的大货车撞死了。”
路淼的肩膀明显一颤,从路川怀中抬起头看向平静描述的人,她从没见过谢欣怡如此平淡的脸,认命的讲述事实,苦笑地耸耸肩开解自己的苦难。
“我们常说意外和明天不知道哪个先来,谁承想呢,我是两个一起来了。”
“很……痛吧……”路淼扶上她的肩想要确认是否真的无碍,车祸啊,那是车祸啊!
“说实话我不知道,我也是来到这边很久才知道自己死了的,早先还想寻找机会回去的……”谢欣怡说到一半抬手擦拭路淼重新涌出的泪,“可能死得太快,我真没觉得疼。”
这句没有安慰到路淼反倒让她哭得更凶,为什么她认识的谢欣怡命都那么苦。
“有机会你想回去?”
“谁想放弃父母朋友呢?”谢欣怡对问出问题的路川露出惨然一笑,要不是真的没有办法了,她绝对是想要拼一拼的,“自打确认我在那边死亡后就歇了这个心思。”
话音刚落,大力的怀抱将谢欣怡裹进一个温暖的怀中,是熟悉的柔顺剂的味道,是路淼的味道。
“你受苦了。”还有她的安慰。
一直忍耐的委屈倾泻而出,谢欣怡紧紧拥着对方痛哭出声,两人不停道歉,为隐瞒、为糟糕的语气,后来路川也被拉进来让他不要偷偷抹泪,趁着今天一起都哭出来。
在今天听了那么多以后,路淼确信了,这个谢欣怡并没想挤占好友的人生,她也是个苦命人,想着有一丝机会也要回家,却连回家的门路都没有的苦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