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整晚谢欣怡都被光怪陆离的噩梦裹挟,她梦到刺眼的强光,呼啸的车辆,在耳边炸响的来自恶鬼的阴湿低语。还有各种下坠,不停的下坠,跌入深不见底的深渊;耳畔不是掠过的风声,是路淼一声声带着厌恶与诅咒的“骗子”。
谢欣怡在一声“把她还给我”的怒吼中醒来,猛坐起身粗重地喘着气。
“嘶——”许是起得太猛,太阳穴不可控的突突直跳,疼得人直吸冷气。
昨晚好像喝太多了,谢欣怡边揉太阳穴边想,梦里净是不好的东西,恨不得现在找个柚子叶给自己驱驱邪。可为什么会梦到路淼骂自己是骗子呢?昨晚她们都说了些什么?断片了,根本想不起来。
身旁传来起身的窸窸窣窣,还有路淼伸懒腰的哈欠声,长长的,慵懒的,还有几声意味不明的呢喃。但胳膊落下时碰上谢欣怡随意拜访的手猛然一僵,不清醒的人瞬间睁眼,两人相互对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想起了昨晚最后吐露的真言。
噗通噗通。即便见鬼谢欣怡的心跳也没有跳过这么快,她满脑子只想着完了,路淼什么都知道了,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迫切想要知晓一切的人不只有她一个。
“你……”
“我……”
两人异口同声。
“你先说。”又一次。
“不不不,你先你先。”再一次。
最后还是谢欣怡先道:“你早就知道了?”她心跳如雷,不知道路淼是什么时候起的疑,今天之后她们还能是朋友吗?
路淼点点头,她抓着发尾一遍又一遍地捋,不知该如何开口。
两相沉默着,屋外传来关门的嘭响,一直没出现的路川走进来注意到二人怪异的表情基本上猜出大概,插上一句:“互诉衷肠前不应该填饱肚子吗?”
他举起双手,一手提溜着一袋油条油饼,一手滴溜着装有豆腐脑的饭盆,面食过油的香气还有豆腐脑的卤香在屋内蔓延,前晚那些不顶饱的下酒菜早就消化干净,空空的胃袋发出咕噜噜的抗议。两姑娘尴尬对视,还是先吃饭吧。
三人齐齐上桌沉默地吃着饭,唯独谢欣怡不安地瞄来瞄去几次开口想要说什么,还是路淼一句“食不言寝不语”一锤定音才让人踏实吃饭。
“好吧,既然咱们聊到了,就说开吧。”吃饱喝足,路淼大刀阔斧地坐在椅子上等待谢欣怡早就该吐露的真相,“说说吧,你究竟是谁?”
好平静啊,或者说太平静了,谢欣怡还以为以路淼的性子会是更加可怕的开场——冷言冷语,咄咄逼人,呵斥自己为什么那么恶毒抢走了原主的人生。在原本的世界里她身边有类似性格的熟人,那次生气对方没有大吵大闹,冷静得可怕,每个字都带着刀,让所有人都知道此人不好惹。
可什么都没有,就好像,原主的消失是既定的结局。
“你不惊讶吗?”
“我在问,你是谁。”路淼再次重复。
谢欣怡垂眸揪着衣角,良久才道:“我是谢欣怡。”
路淼不想听这句话,她占的皮囊就是谢欣怡的能不叫谢欣怡吗!这个时候的都不打算说真话吗!简直在浪费时间!浪费她的感情!要不是路川拽了拽她才没把这句脱口而出,甚至有些不满对方这时候演什么好人。
很快,她就不这么想了。
“我确实叫谢欣怡,我跟她名字一样,或许这也是我会来到这边的原因。”
“什么意思?”
“我不是这个年代的人,我来自未来。”这是谢欣怡孤注一掷选择诉说的部分真相,这里是书中世界的事她没打算说,不如就当是一个平行世界,“在我们那个年代流行的小说里会有一个人出事故后灵魂进入不同年代、国家但同名同姓的身体里的剧情,我现在大概是这种情况。”
路家兄妹的表情出现了一瞬的呆滞,问题千千万,先抓重点。
“事故?什么事故?”路淼皱皱眉,事故、灵魂,这两个词混在一起听总觉得有些不对。
“这不重要,咱们先放在一边。”谢欣怡做出把东西搬开的动作。
“哪里不重要了!”
“跟这具身体的事比真的不重要,这种魂穿——就是灵魂穿越时空的事情还有一个先决条件——”
不等谢欣怡说完,路淼接过话:“身体原本的主人必须死亡?是这个意思吗?”她最惧怕的答案,为什么上天如此不公。
谢欣怡张了张嘴不知该如何接剩下的话,她不是看不懂情绪的傻瓜,路淼的悲痛几乎化作实质,大颗的眼泪翻滚而下,整个人强撑着直视着自己。
“你不说我就当你默认了。她怎么死的?是不是跟你有关?”
锐利的目光如刀刺入谢欣怡的四肢百骸,她从没见过这样的路淼,悲痛与恨意融在一个人的体内,两相撕扯,逼得人几近疯狂。谢欣怡相信,如果现在有人告诉她杀了自己原主就能回来,路淼可能会立即动手。
“你恨我吗?”
这个问题让路淼陷入一瞬的愣怔,恨吗?说实话她不知道,一个是认识了快二十年的好友,一个是同样面貌,同样真诚的外来者,她无所适从;原谅就是背叛,不原谅……她好像又恨不起来……
“回答我的问题!”路淼只能靠咆哮硬撑。
谢欣怡快速地眨了眨眼,压下即将涌出的泪:“我不知道她的死因,醒来后就已经来到了这个年代,她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也不知道。你们……”她犹豫片刻道,“你们有什么头绪吗?在我来之前,她发生了什么?”
“这话不该是我们问你吗?来之前,你做了什么?”路川拦下一脸不满的妹妹道。他见过谢欣怡的本事,虽然相信她不会干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但她真的什么都没参与,什么都不知情吗?
“我醒来后就在这里了,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会是你在无意识的时候做了什么吗?有时候潜意识会以梦的形式呈现出很多事,里面就没有什么特殊的吗?”
刁钻的问题,谢欣怡从没想过会不会是自己被撞死后怨念太深从而成了抓替的怨鬼呢?
“我不知道,我没有梦到过什么,我……莫名来到这里,胆战心惊,小心翼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