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筑之间的巷道更窄,也更深。两侧的墙壁几乎擦着肩膀,头顶漏下的光线被压缩成一道窄窄的亮条。他走过第一排房屋的间隙时,看到墙角放着一只陶罐,罐口朝下,倒扣在墙角台阶上,没有釉面,表面粗糙,触感冰凉。他把它翻过来看了一圈,罐底没有任何标记或刻字。那只陶罐安静地立在墙角台阶上,像被放了很多年,又不像是随手留在那里的。
他把陶罐放回原位,沿着巷子继续往里走。两侧房屋的门窗大多紧闭,有几扇窗户的木板被卸掉了,露出黑洞洞的窗口,什么也看不清。不远处有一扇门开了一条缝,足够让一线余光透进去。他经过时目光扫过那道缝隙,看到里面是一段廊道,廊道尽头有光,像通往一个院子或更开阔的空间。那道光比巷子里的更暖一些,像是从某一处透进来的、与周围冷调光线不同的偏暖色。
他没有进去,继续往前走。但走了两步又停下——刚才那一瞬间的余光里,那扇门内侧的墙面上,有什么形状不太一样的东西。他退回来,侧身贴近门缝,把缝隙推大一些。墙面上贴着一张纸,纸面发黄,边缘卷起,像是贴了很多年。纸上画着一个人形轮廓,线条简略,但能看出是一个弯腰的姿势,手里握着一根细长的物体,像钓竿,又像探路杖。
图案下方有一行字,用墨笔写的,笔画流畅,不像是后来加注的:
“过河之后,往有树的地方走。”
他看了几秒,松开手,门缝合拢,恢复了原状。他继续往前走,没有回头。走出窄巷之后,前方出现了一片空地,比预想的开阔,地面覆盖着一层均匀的细碎沙土。空地中央确实有一棵树,不高,枝干弯曲,朝向一侧倾斜。
他走到树下,树冠不大,阴影也浅。树下有一块扁平的石头,表面平整,像是被人坐过很久。石头上放着一件东西——一只瓷碗,碗口朝上,碗底积着一层薄薄的干泥。
他蹲下来,拿起那只碗。碗的内壁刻着一道弧线,和他那些铁片上的纹路走向一致。他翻到碗底,底部刻着一行字:“水退的时候,桥会重新露出来。”
他看了很久,把碗放回原处,站起来。
风从河道那边吹来,穿过空地,带着湿润的气息。青鸟从树梢飞下来,落在他肩头,收回翅膀,慢慢合拢。河面依然平静,岸边的那片暗色阴影还留在水面上,没有散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