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相晚眉头微皱：“说了我没事，休息两天就行了，用不着这个。”

他打开终端，翻找谢沉歆强行塞过来的数据流。

指尖刚在虚拟屏幕上滑动两下，就被谢沉歆覆过来的手掌按住，扣着不让继续。

“不是很排斥Alpha么？”谢沉歆轻声叹道，“装上这个，以后你要是感到不舒服了，我能第一时间察觉。”

祁相晚还想狡辩一下：“我哪里排斥Alpha了，我只是……”

谢沉歆打断他的话：“刚才是谁口口声声说Alpha都是烦人的家伙？”

“是又怎样。”祁相晚理不直气也壮，“这也不能代表我就一定排斥Alpha，谁还没有气急攻心话不过脑的时候。”

“你总不能因为我的一句过激之词，就断定我有问题。”

谢沉歆点点头，不走心地“嗯”了两声，弯下腰凑到祁相晚面前，与他四目相对，快要鼻尖相触的距离。

“那这样呢？”

龙舌兰的气息浓稠辛香，缓慢克制地淌向祁相晚，在他鼻尖浮动萦绕，欲绽还休。

祁相晚试图表现得正常一些，可3S级Alpha信息素的亲密纠缠，还是让他支撑不住，面露难色，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经历过昨晚的事，恶心反感程度更是直线上升，后颈突兀刺痛，浑身都在叫嚣着不适。

几秒后，谢沉歆飞快结束这场试探。

尽管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可看到监测仪收集到的数据，祁相晚的反应还是剧烈得出乎他的预料。

“呼吸急促，心律失常，血压升高，激素飙升……”

看着祁相晚里里外外各项指标全部显示异常，谢沉歆双眉之间快拧出一条沟壑了。

情况这么严重，他还在跟自己犟嘴。

“只是在你面前这样而已。”祁相晚推开他，气息有些不稳，“顶级Alpha的威压，世上有几个Beta能扛得住。”

谢沉歆听得心里更堵了。

他刚才根本没用信息素威胁过祁相晚，只是小心翼翼地蹭了一下，渴求亲昵地接触，就让他难受至此。

谢沉歆想起以前，想起昨夜，他无数次用信息素包围祁相晚，或是为了威吓，或是为了撩拨、引起他的注意。

那时的祁相晚便是这样，避无可避，咬着牙一声不吭地忍耐他的折磨，难怪会反感和他接触，难怪会厌他粗暴狂妄。

谢沉歆喉咙发紧，想说点什么，却又不知如何开口。

祁相晚忍了这么多年，早已习惯了Alpha信息素带来的不适，倒是没谢沉歆这么多复杂的感念。

意识到终端里的东西很有可能暴露他的情况，祁相晚想也没想就将其锁定为病毒，只想尽快清理掉。

谢沉歆看出了他的打算。

“别删，留着。”

谢沉歆无奈地恳请他：“总不能以后我们每一次接触，都要让你单方面承担痛苦，我不想那样。”

祁相晚：“……没这么离谱。”

他只是反感Alpha，又不是碰到Alpha就受不了。

要是厌A症真有这么可怕，祁相晚早在发现自己有病时就想办法自医了，何必拖到现在。

谢沉歆现在是一点也不信他嘴里的说辞。

他过来找祁相晚的途中，就让手下收集了很多有关Alpha信息素排斥症的资料，提前了解过情况。

Omega患者还好说，能感知到信息素的含义，调理一段时间，克服对Alpha信息素的恐惧，治愈的可能性非常高。

可若是Beta患者，情况就完全不一样了。

患有Alpha信息素排斥症的Beta，多半是出于特殊职业需求，大量服用过抵御Alpha精神压迫的药物，身体和精神饱受摧残。

也正是因为长时间处在这种高压环境中，他们极易产生心理问题，整个群体的治愈率甚至达不到百分之十。

这还是有过治疗记录的统计结果，要知道，绝大部分患有Alpha信息素排斥症的Beta，都不愿意接受治疗。

要是把他们加进去，数据只会更难看。

抗拒治疗的原因也很简单。

能抵御Alpha的精神威压，意味着他们跨过了ABO森严的性别压迫，有更多机会去和Alpha们同台竞争。

祁相晚选择隐瞒，谢沉歆完全能理解他的想法，但理解不等同于他会支持祁相晚弃疗。

排斥他的信息素，意味着他没法进一步靠近祁相晚，没法在易感期时与他亲昵，连贴贴抱抱亲亲甚至……都不行。

更何况，厌A症对祁相晚自身也有不良影响，长此以往，损害的可不止是他的健康。

为了他们今后的幸福着想，谢沉歆无论如何也得把祁相晚给治好。

“我是正常的生理变化。”祁相晚闭了闭眼，平静地说，“换作任何一个Beta，都经不住你这种考验。”

“正常Beta也不会对我避之不及。”谢沉歆摇了摇头道，“承认吧，你就是讨厌跟Alpha接触，还不是一般的抵触。”

“所以，留着它。”

谢沉歆说：“我没别的用意，只是想让你好受些，防止下次我再误伤到你，让你难受。”

祁相晚在他看不见的虚拟屏幕上点了卸载。

结果软件居然屹然不动，图标上的蓝色小人，还做了个双手比叉的动态表情。

告知他不能这样做。

十分的欠揍。

祁相晚额角一跳，试了好几种方法都没能成功，删除源数据包也不管用。

“啧，流氓软件。”

流氓软件的流氓主人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好似未卜先知猜到他会抗议一样，提前做好了预防措施。

谢沉歆哼笑道：“说了不能删，一点都不听话。”

祁相晚抬头看向他，眼底有些不悦：“你是要毁了我的终端么？”

“用来观测你的健康状况而已，哪有这么严重。”

谢沉歆说：“我答应你，除了接触的时候，其它时间里，我不会擅自用它窥探你的个人隐私。”

祁相晚眼皮微抬：“你觉得你的话还有可信度吗？”

谢沉歆里浮现出细碎笑意，继续抛出他的诚意：“作为交换，你也可以随时监测我的体征情况，账号绑定后，软件里的数据是双向互通的。”

他打了个响指，终端光屏应声而起。

祁相晚首先看到的，是他屏幕上3S级的身体素质等级评定。

信息素评级S，精神力评级S，体质评级S，随后是各项动态指标，身高体重体脂应有尽有。

祁相晚自己的也在上面，身体素质评级A＋，绑定身份是谢沉歆的伴侣。

本来没几项指标比得上谢沉歆就很不爽了，还安了个祁相晚不喜欢的身份。

“谁要跟你绑定了。”

谢沉歆轻笑道：“证都领过了，可不得绑我这条贼船上，你就算不满意也逃不掉了。”

“那可未必。”祁相晚低声反驳。

他耐心耗尽，又累又气，脾气都要被磨没了：“你到底删不删？”

“不删。”

谢沉歆软磨硬泡到底，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祁相晚盯着他，一言不发。

谢沉歆软硬兼施，强势过后，又放低了姿态，拽着他的胳膊不松手。

“阿晚……”

拉长的尾音缱绻异常，祁相晚这辈子就没听过有谁能把他的名字喊得这么肉麻，鸡皮疙瘩瞬间冒出来。

他不想再继续跟谢沉歆耗着，见到他这张脸就糟心。

“你烦不烦，我要去睡觉了。”

眼见目的达成，谢沉歆眯着眼睛松开手，不耽误他休息：“去吧，好好睡一觉，睡醒了我让陈姨给你送饭过来。”

祁相晚赶紧关门，生怕他又变卦。

谢沉歆摩挲着手指，眷恋指尖残留的温度，他其实也有点累了，很想和祁相晚睡一觉，抱着睡那种。

但要是这时候硬闯，老婆恐怕会被他气得睡意全无。

还是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