纠结了好几秒,最后屈指在他手心处敲了敲。
快放我出去。
谢沉歆沉坠的心情,因为他的举动舒缓了几分。
祁相晚无所指望,只得将期许放在他身上的表情,在他看来当真是可爱极了。
特别是祁相晚如今还呆在医疗舱里,既是触目可见触手可及的距离,又隔离了外界,完全不用担心他会再次消失。
趴在透明舱壁上眼巴巴地往外望,好像自己正被他全心全意依赖着。
想到这里,谢沉歆心中柔软得一塌糊涂。
祁相晚见他指望不上,几不可察地皱了眉,他低头把遍布周身的管子取下,往舱门附近摸索,尝试寻找内置的开舱设备。
一般的医疗舱都会设有内外开关装置,就是不知道他们有没有另设密码。
好在这时,神思不属的谢沉歆终于舍得抬起尊手,先祁相晚一步把医疗舱打开,让他从狭窄的空间里出来。
接触到外面的空气,祁相晚本能地选择屏息。
直到确认外边没有Alpha信息素的威胁,这才极轻地吁了一口气,绷紧的身体也如释重负般松弛下来。
他揉了揉眉心,目光在谢沉歆身上停留一秒,随后略过对方,看向魏江所在的方向。
“魏医生,实在抱歉,给你添麻烦了。”
祁相晚一开口说话,才发觉喉咙干渴得不行,声音嘶哑又无力。
再配上满脖子的痕迹,怎么看都很容易让人误会。
他简直有苦说不出。
“这是我的本职工作,祁先生不用这么客气。”魏江笑笑说,“你没什么事,我就放心了。”
祁相晚还想说什么,一杯水抵到了他唇边。
谢沉歆大概是意识到了昨晚做得太过,敛着眉一言不发,但注意力始终放在祁相晚身上,连他那些隐匿的小动作都看得一清二楚。
祁相晚不愿跟他有过多接触,但此时渴得唇皮干涸,也没跟谢沉歆矫情什么,接过他的水自顾自喝了起来。
易感期的Alpha毫无理智可言,祁相晚就当昨晚是被狗啃了。
谢沉歆空出来的手下意识摸向他微蹙的眉心,被祁相晚偏头避过,眉头拧起的起伏愈加深刻。
他的手不由得僵持在空中。
“我身上没有信息素的味道了。”谢沉歆轻声说,像是怕再次惹他厌烦。
祁相晚抿了一口水,没有说话。
谢沉歆继续道:“受不了Alpha信息素,怎么也不跟我说一声,要是早点知道这事,我就不会在你面前随意发散信息素了。”
祁相晚面色一滞。
“今早发现你陷入昏迷,可把谢少吓得不轻。”魏江在一旁和声接话,顺势问起了他的病史。
“祁先生以往也有过这种情况吗?是不是以前接触过剧烈的信息素刺激,所以对Alpha信息素尤为敏感,排斥反应也比一般Beta严重……”
祁相晚捧着水杯,眼睫轻轻地垂了下来,掩住纷乱的情绪。
他摇了摇头,轻声道:“没有,以前从来没有过。”
“可能是因为这几天刚从其它偏远星区赶回来,途中没怎么休息过,太累了才会这样。”
祁相晚回忆了一下这周的经历,对他们说:“那边的气候变化很极端,在首都星呆久了,习惯了温和的环境,一时有些适应不来。”
他笑了笑道:“不过现在已经没事了,今早多亏有你们照拂,谢谢。”
祁相晚说着,已经准备离开医疗室了,从头到尾没和谢沉歆寒暄过一句话,礼貌客气是别人的,对他只余冷淡和忽视。
看他这个反应,谢沉歆还有什么是不明白的。
祁相晚分明清楚自身有哪些问题,只是不愿意透露给他,更不愿意配合他们进行治疗。
怪不得明明是个冷淡沉稳的性子,每次见着他却跟点了炸药桶一样,浑身竖起尖刺,防备异常。
怪不得明明Beta无法接收信息素,他屋里却经常备着信息素清洁剂,甭管他们的关系改善到何种程度,他始终不欢迎自己踏及他的领地。
怪不得他一直觉得自己的信息素充满了威胁意味,每次自己释放信息素,两人之间的氛围就充满火药味。
怪不得……
谢沉歆稍一思索,就会发现祁相晚曾经的表现简直漏洞百出。
可他之前为什么从来没发觉,为什么从头到尾,所有的注意力都聚焦在他们表层的矛盾上?
尖锐的疼痛敲击着他的太阳穴,伴随着难以言喻的悔恨,将他自诩情深的爱意搅得稀碎,又在废墟中锲而不舍的重组、重生。
他伸手按住祁相晚的肩,不是为了制止他离开,只想让他为自己驻足片刻时间。
哪怕只有一句话,一个眼神。
可祁相晚面对他的触碰,除了反感,就只剩下源自本能的生理厌恶。
谢沉歆一触碰他,立马让他想起昨晚发生的一切,所有极力压抑的负面情绪在脑海中翻腾。
身体也不由得一点点僵硬。
谢沉歆盯着他微颤的眼睫,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最终只是低声说了句。
“回去好好休息。”
祁相晚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可有可无的“嗯”,拉开他的手,走出了医疗室。
魏江看了看他的背影,又看向谢沉歆,心下有些许无奈。
如他所料,患有厌A症的Beta大多是心理层面的结症,这也是为什么他会对谢沉歆说,药物治疗只能当做辅助手段。
这种情况,除非祁相晚有意开解心理疾病,否则他们就算采取再多的治疗手段,也不见得会产生作用。
谢沉歆盯着祁相晚消失的方向,沉默良久,突然开口。
“按你的说法,患有厌A症的Beta,是不是能在一定程度上,免疫Alpha的精神压迫?”
魏江点点头:“是这样没错,但身体也会出现相应的代偿反应。”
谢沉歆低声道:“我明白了。”
魏江又说:“祁先生这种情况,算是很严重的了,要是放任不管,以后恐怕一辈子都难以治愈。”
谢沉歆沉眉不语,唇线抿得笔直。
自打跟到他身边以来,魏江就没见过他有这么苦恼焦虑的时候,连当初被家里安排联姻都没这么大的反应。
“还有,你的身体状况也得注意了。”魏江操心完祁相晚的事,还要操心自家老板。
“终端监测仪记录显示,你在半个月内,多次使用高浓度神经阻断剂。”
魏江一脸严肃道:“阻断剂虽然能有效抑制高等Alpha易感期发作,但要是多次滥用,不按要求注射,很容易对身体造成不可逆的损伤。”
“我建议你最好还是做个全身检查,看看是否有问题,免得以后出现什么麻烦的后遗……”
谢沉歆摆摆手,魏江的长篇大论还没发表完,他就跟着祁相晚的步伐出门离开了。
不遵医嘱的毛病比祁相晚还严重。
……
浴室里。
水雾氤氲,人影朦胧。
祁相晚握着花洒冲洗后颈的皮肤,苍白肤色搓得通红,伤口火辣辣的疼,依旧去不掉那股令他毛骨悚然的触感。
掌心下触感湿热,还有明显的齿印痕迹。
他把额前的碎发撩到脑后,看向镜子里的自己。
斑驳水痕下,狼狈的身体一股子碎裂感,胸前锁骨坑坑洼洼的,这里红一块,那里肿一块。
祁相晚没忍住骂了一句。
“艹,跟狗一样。”
咬得他脖子上没一块好肉。
他头疼地掐了掐眉心,不忍直视,扯过浴巾擦干身体,用信息素除味清洁剂上上下下把自己喷了一遍。
后颈伤患处隐隐作祟,宣示存在感似的,始终让祁相晚无法忽略。
明明这点疼意对他来说不痛不痒。
可能是因为在潜意识里,祁相晚总觉得Alpha浓郁的信息素依然缠绕在那片区域,藏在伤痕深处,清洁剂无法触及的深度。
祁相晚忍着不适给后颈贴上治疗贴,指尖触碰到边缘区域覆盖不完的伤痕,气得又想骂人。
回到客厅,他后知后觉,身上似乎少了点什么东西。
祁相晚抬起胳膊,看向空荡荡的手腕,他的个人终端不见了。
飞快回忆了一遍昨晚的事,祁相晚的表情变得有些一言难尽。
他依稀记得,昨晚挣扎的时候,谢沉歆把他的终端扯掉了,随手扔到房间哪个犄角旮旯里。
可能现在还在谢沉歆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