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掩的房门前，立着一位神色漠然的青年。

黑发黑眸白皮，五官出众得干净利落，偏那张脸死气沉沉，没有半点年轻人该有的生机，活像即将赴死的囚徒。

屋内逸散出来的Alpha精神威压，隔空勒紧祁相晚的心脏，他浑身都在叫嚣着不适。

僵滞了整整好几分钟，祁相晚才找回身体的控制权，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入。

屋内是黑白灰冷调装潢，奢而不华，冷硬的质感将满室低气压裹得沉闷压抑，让人喘不过气。

祁相晚的视线，缓缓落在书架前的Alpha身上。

谢沉歆斜倚着书架，一手插兜，一手翻阅文件，阴影覆在他脸上，只露出紧抿的唇线，透着生人勿近的戾气。

祁相晚对他的印象还停留在五年前，谁能想到如今两人再次相遇，竟是在他们的婚礼现场上。

眼前的Alpha早已不是当初形怒于色的嚣张阔少。

翻涌的气场隐于冷漠外表之下，侵略性却丝毫不减，反而变得隐晦锋锐，比之前难对付数倍。

连精神力水平都……

祁相晚面上不动声色，暗中却攥紧了拳头，指尖死死碾着掌心肉，硬扛那股蚀骨的抵触。

“磨磨蹭蹭，你是属王八的？”

谢沉歆头也没抬，讥讽地说：“还是说，有胆量顶替Omega嫁过来，没胆量私下见我？”

祁相晚心头嗤笑，收回刚才对谢沉歆的评价，这家伙还是和从前一样，嘴巴贱得要死。

“你想多了。”他不咸不淡回了句，“只是不想太快见到你这张欠收拾的脸。”

“哈？”

谢沉歆终于正眼瞧他。

怀疑自己是否听错了什么，Alpha迈开大步朝祁相晚走来，气得冷冷发笑。

“要是真这么想，你费尽心机爬我的床做什么？”

Alpha身高将近一米九，如山峦般充满压迫感，浓烈的信息素威胁紧随其后，轻而易举便将祁相晚笼罩在阴影下。

祁相晚是个无法感知信息素的Beta，可周遭无形的压力依旧令他脊背沉重，呼吸困难。

眉心泛起尖锐的疼，他下意识就要往后退，谢沉歆却在这时出手，一把攥住他的衣领，粗暴将人拽到跟前。

他用拇指挑起祁相晚的下巴，逼他抬头与自己对视，眼底的厌恶毫不掩饰。

“乔家上不得台面的Beta私生子，居然也能代替Omega联姻了，祁相晚，你的手段真是令我刮目相看。”

祁相晚被他恶心得够够的，猛地甩开他的手，冷声刺道：“不乐意你尽管抗婚，去追求你的真爱，找我一个Beta的麻烦算什么本事。”

“说得好像你多清白似的。”谢沉歆不吃他的激将法，冷飕飕道，“前阵子乔云笙突然失踪，你敢说跟你没关系？”

祁相晚一怔，被他气笑了：“你怀疑是我陷害他？”

他巴不得他的好“哥哥”赶紧跟谢沉歆绑在一起，疯了才会掺和这俩极品之间的事。

“不然？”谢沉歆平静地阐述事实，“他在斯卡星废星区失踪，那里不正是你的地盘？”

他死死盯着祁相晚的脸，不错过任何一丝微妙神情：“如此隐蔽歹毒的手段，除了你，我想不出第二个人。”

“以你的脑子，想不出来不是很正常。”祁相晚毫不掩饰地嘲讽，“证据呢？拿不出证据就闭嘴，少往我身上泼脏水。”

谢沉歆额角青筋跳了跳：“我自然会查清楚，别以为你说得冠冕堂皇，就能把自己摘干净。”

“还有联姻的事，肯定跟你脱不了干系。”

他双手抱胸，冷笑连连：“为了摆脱名不言顺的身份，攀上星瑞集团未来的掌权者，祁少打的一手好算盘。”

祁相晚发觉跟他简直无法正常交流，Alpha傲慢自大的毛病刻进骨子里，压根没把他的话当回事。

原本祁相晚过来，是为了商议离婚的事，可看谢沉歆这态度，他就算提了，对方恐怕也会认为他是在欲擒故纵。

想想就窒息。

祁相晚拳头捏得咯咯响，生生压下了揍人冲动：“随你怎么想，有本事就去离婚。”

“呵，迟早会让你如愿。”

谢沉歆阴恻恻地剜了他一眼，手里的黑色封皮文件朝他扔了过来，重重砸在祁相晚胸口。

“签了。”

不容置喙的口吻。

“什么东西。”

祁相晚看了眼文件封面字样，竟然是一纸婚后协议。

“能让你认清自己身份的东西。”

谢沉歆的声音轻飘飘传来。

他坐进高背皮椅，点开终端投屏，连个眼神都吝于分给祁相晚，似乎嫌多看他两眼都会污染视线。

祁相晚迟疑片刻，拿起协议，一页一页翻看里面的内容。

每看完一条，他的脸色便沉上一分，看到后面整张脸已经黑如锅底。

这哪是什么婚内协议，分明是单方面的霸王条款。

严格界定他合作者的身份，罗列他在谢家内的种种限制，要求他配合演戏应付外界，以及诸多违约后果……

连随意进出公共区域这种事都明令禁止，出门还得找管家报备，祁相晚看完只觉得自己不像是来联姻的，倒像是卖身为奴。

谢沉歆，算你狠。

只是……

祁相晚的目光久久停留在最后一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