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要自救,有两个法子,一是嗑丹,二是嗑人。
嗑丹吸收灵力有限,且容易中丹毒,死得更快,饮鸩止渴,下下策。
嗑人修炼速度极快,且能以弱克强,活得更好,磕得上瘾,上上策。
据说曾有一宗门宗主,道心有污后控制不住,一夜之间,将妻儿全部嗑净,门下弟子也嗑了上百,凶残至极,堪比摩罗。
所以世人又称道心有污的修士为摩罗种,已吃过人的为摩罗。
摩罗者,额现黑线,世人称之摩罗眼。
乌云盖月,唯血链光芒大盛,赤红光线下,小姑娘额心缓缓浮现一道灰线,如同一只眼睛,对人怪笑。
石惊潮缩在墙角,牙关打颤。
灰,灰色的线? 说明她还不曾吃过人,但这没什么区别,几乎所有道心有污者,最后的选择都是堕摩吃人 ,那是一种本能。
自然也有极少例外,不过,他们都死了!!!
不,不行,他不能赌,不管他们谁赢了,最后被吃的都是他!!
对自身有着准确定位的石惊潮,哆哆嗦嗦从怀中掏出木匣,将开口对准战斗中的蜈蚣精......和小姑娘。
手指扣住便要打开——
“该死的摩罗种!受死吧!!!”
轰!
一股恐怖的威压袭来,迫得石惊潮耳膜生疼,一阵嗡鸣刺音后,是死一般的寂静,他明明闭着眼,但视野中还是出现了一片血红,那红无孔不入,钻入他七窍,封住他口鼻,令他如失水的鱼,痛苦地张大嘴......
某个瞬间,石惊潮觉得自己已经死了,直到一股凉气从头顶落下,如清泉般,缓缓包裹住他。
石惊潮睁开淌血的眼睛。
逐浪剑躺在他脚边,剑身黯淡,先前匆忙间撑起的结界早已破碎,被他护在身后的几个凡人稚童,也都七窍流血,死了。
他心头一跳,猛然抬头,望见一块锈红铁片。
三尺有余,且宽且厚,锈迹斑斑几乎没有刃......
这是一把不像剑的“剑”。
这把卖破烂也卖不上价的锈剑撑在他头顶,颤颤巍巍,抖得如同一个饿了三天,每天拉九次肚子,每次拉完肚子还要背九个老太太过河的九十岁高龄的老头的腿。
石惊潮呆呆看着锈剑,看着它哆哆嗦嗦收起灵罩,哆哆嗦嗦打了个摆子,哆哆嗦嗦跌了下来,砸中他脸。
“啊!呸呸呸!”
石惊潮捂着脑袋上的大包,吐着嘴里的铁锈,耳边听得蜈蚣精讥笑——
“你有病吧?!你可是摩罗,只恨吃人不够多的魔中魔!却拼着自身性命不要,去救一个食物?这是你该干的事吗?哈哈哈,原来你不止道心有污,脑子也有污!”
石惊潮心中一惊,咬着袖口扭头看。
那道心有污的小姑娘正倚靠断树,神态淡淡,似乎蜈蚣精耗尽修为的一击,对她没什么影响。
只是她背在身后,恰巧对着石惊潮的右手指尖,一丝红线缓缓蔓延。
面对蜈蚣精嘲讽,小姑娘只回复了一句。
“老子爱生啃,老登管不着!!”
刚还升起一抹感激之情的石惊潮:!!!
蜈蚣精冷哼:“好个没教养的丫头,先来后到不懂?这群童男女分明是老夫先看中的,你想吃自己不会去抓?!”
“亏你这老登活了一大把年纪,不知虎口夺食分外香,人间至味在邻墙?”小姑娘争锋相对,拿着一截树杈在地上摩擦,“本大侠抢的就是你这蚯蚓怪的碗中餐!”
被骂老登,蜈蚣精不痛不痒,被骂蚯蚓,蜈蚣精勃然大怒。
须知他平生除了吃点童男童女,仅剩的爱好便是收藏宝靴,如此恶骂,堪比咒他不孕不育还子孙满堂还要恶毒!
“啊啊啊!你怎么敢?你怎么敢?!贱人!混账!本座改主意了,今日定要将你折磨致死,后悔来这世间一遭!” 蜈蚣精光秃秃的身子在空中狂舞。
“来啊!叫我瞧瞧你翻地的本事?!”
树杈刺破空气,呼啸着落在蜈蚣精触角上时,小姑娘已弹跳起身,如同一支离弦之箭。
一场物种、体型、实力,相差悬殊的战斗,即将迎来高潮与终局。
蜈蚣精口器大张,急不可耐咬向送上门的猎物,却听那灵力早已枯竭的家伙,轻声念了句——
“毕方燎原!”
暗夜里,一点火星扑簌簌起,从树杈尖端,顺着触须,一路燎上蜈蚣精躯干,直至蔓延全身 ,火光大作。
不过几息,这只身长三丈,修炼五百年的吃人精怪,便如同泼了油的干柴,满身焰火,在地上翻滚、哀嚎......
空气中很快弥漫焦臭味,伴随着噼里啪啦的火焰声。
春知在地上打了个滚,抱着脑袋龇牙咧嘴。
“呃,头好晕,小明不会给的过期药吧?!......”
一点微光自她眉心起,闪过全身,光芒熄灭时,先前七八岁稚童,已成一妙龄少女。
春知蹲在地上,抱着脑袋等待药劲儿过去,头顶突然热浪盖顶。
原是不甘心的蜈蚣怪以怨为薪,以恨为柴,拼着最后一口气力,燃烧精元,势要与仇人同归于尽。
春知眼神一寒,五指张开:“剑来!”
剑没来。
春知愣了一下,后知后觉今时已非同往日,她叹口气,翻身朝一旁滚去,但蜈蚣精躯体庞大,落地撞击的热浪还是将她撞飞出去,恰好摔在一人脚边。
那人拿着一只木匣,开口正对着她。
“为什么?”春知顶着一头烧焦的头发,抹了把脸上的黑灰和血迹,“我救了你。”
石惊潮紧握木匣,噔噔噔后退三步,对着春知咬牙切齿:“那又怎样?你是摩罗种,我不杀你,就会被你吃掉!”
春知:“我还没吃过人。”
“那以后呢,你能保证一辈子不吃吗?”
春知顿了顿,认真思考了一会儿:“应该能。”
石惊潮顶着漏风的豁牙冷笑:“呵,鬼才信!”
手指用力就要打开,胸口先是一痛。
他慢慢低下头。
上一刻还撑在头顶、为他抵挡危险的锈剑,此时已深深扎入他胸口。鲜血顺着剑脊滴滴答答。
“那你就变成鬼吧。”
在最后意识被冰冷的井水淹没之前,石惊潮听到少女如是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