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玉成像是没注意到这些,低头喝了一口汤,抬头招呼二人,“这道汤也不错,尝尝。”阿姨又端上来几盅鱼翅汤,汤色金黄透亮,鱼翅晶莹剔透地沉在碗底。
程昀低头喝了一口,鲜味在舌尖化开,她没抬头,像是专心在喝汤,“好喝,我第一次喝这个。”
方玉成笑了,笑容里有种看自家孩子尝鲜时的欣慰,“下次带你和林小姐去吃个更好的。”
这顿饭方语筠对程昀的目光少了许多,可对林晚棠的照顾却多了——添汤、布菜、递手帕,每次动作都自然得像是在照顾一个相识多年的人。但她的目光偶尔会越过林晚棠的肩头,落在程昀脸上,像是在看程昀到底会有什么反应。
程昀坐在对面,话不多,低头吃饭,偶尔应方玉成一两句。
方语筠又要给林晚棠添了一碗汤,程昀终于开口:“我来吧。”
方语筠听到这话,笑得比方才更开了些,像是终于等到了什么,“程老板,”她语气轻快,偏过头看着她,“你是吃林小姐的醋,还是吃我的醋?”她把汤勺递过去,“那你来。”
方玉成微微皱眉,“语筠,别那样说话。”
方语筠冲她哥笑了一下,“我开玩笑嘛。”
一顿饭吃了将近一个时辰,菜色丰盛,大多都是程昀和林晚棠没吃过的,吃完几人又在客厅坐了一会儿,方玉成提议要不要耍几圈牌,程昀以下午还要排戏为由,拉着林晚棠起身告辞。
方玉成见状也没有多留,“那好,不耽误你们正事。”
程昀嘿嘿一笑,“是我们打扰您了。”
方玉成又故意板了一下脸,“不许这么说。以后要常来,咱们都是一家人。”
方语筠倒是没怎么开口,只是一直靠在沙发上,单手撑着脑袋,目光在林晚棠和程昀之间来回轻轻转着。
林晚棠起身告辞,“方科长、方小姐,我们先走了。”方语筠这才站起来,送到门口,靠在门框上简单说了句,“好,常聚。”
她的目光却紧紧锁在那两只相握的手上。
两个人出了院门,走出巷口。黄包车在街边停着两三辆,程昀先上了车,林晚棠跟上去坐好。
一路上两个人没有说话,林晚棠的目光落在外面不断后退的街景上,没有看程昀。程昀坐在她旁边,手搭在膝盖上,指尖微微蜷着,也没有开口。
方语筠站在二楼的窗前,看着那辆黄包车拐过巷口消失,深深地呼出一口气,慢慢靠在窗框上。方玉成走过来,站在她旁边,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窗外,已经什么都没有了,“别看了。”他拍了拍她的肩,“收拾收拾,一会儿去爸妈那儿。”
方语筠没有动,“哥,你不觉得她很眼熟吗?”
方玉成伸了个懒腰:,“嗯,第一次见她不扮相的时候,我还觉得他们是不是沾着亲呢。”他转了转脖子,“可你不能总停在从前,该往出走了。”
“从他那儿走出来,再走到她这儿吗?”方语筠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问一个没有答案的问题。
方玉成叹了口气,看着她的侧脸,隔了一会儿才开口,“长得像的人不是没有。但你要分清楚——你爱的是和你订婚的那个人,不是这张脸,就算她再像,她也不是他。”他停了停,声音低了些,“你可以拿这张脸过渡一阵,解一解你的心结,可那不是长久的事。”
方语筠沉默了很久,目光还落在窗外那辆黄包车消失的方向,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声音很轻:“我不知道。”
程昀和林晚棠下了黄包车,往班子里走。从巷口到院门口,又到宿舍门口这段路,林晚棠一直沉默着,虽然她任由程昀牵着,但从头到尾没有给过她一个眼神。
进了宿舍,林晚棠脱下大衣,挂在椅背上,顿了顿,才转过身来,她双手环在胸前,靠着桌沿,看着程昀,“我相信你。”她的声音不高,“但你为什么要瞒我?”
程昀站在门口,抬眼看了她一下,又低下去,“那天晚上没房间了,我在沙发上睡的。”
林晚棠看着她,“我是问你为什么不和我说。”
程昀站在那儿,半晌没说话,她知道林晚棠是在问“你为什么选择了不说”,她手心有些汗,在裤缝上蹭了一下,“怕你不高兴。”
林晚棠轻笑了一声,“那现在呢?我现在高兴吗?”
程昀抬起头来看她,嘴唇动了动,没有接这句话。
屋里安静了片刻。
林晚棠看着她这副紧张的样子,忽然松下双手,又轻笑了一声,“算了。”
她走上前两步,双臂搭在程昀肩上,双手在她颈后轻轻扣着。
她的眼神微微低垂,像是迷离,又不像,她看着程昀,声音不高,一字一字地落下来,“程昀,我跟你说明白——如果你靠近她一步,那我们之间就退后一步。”她看着程昀目光中的闪烁,又将视线移到程昀的唇上,“退到原点为止。”
程昀站在原地,感觉到林晚棠的指尖搭在自己后颈的温度。
她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轻轻应了一声,“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