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光神色一动，接着留云的话茬往下捋:“如此一来，我们就能够利用新型归终机，在场的诸位仙家也都可以为它注入仙力。”

“事不宜迟，决战就在此时，开！”

凝光腰间坠着的岩元素神之眼开始发出仿佛是要证明人类决心一般的光芒。

数十架经过特殊改造的归终机对准了海中作乱的魔神，齐齐发射蕴含仙力的炮弹。

是战之始。

“是愚人众，他们来了！”派蒙忽然叫出声来。

无需多言，她必须守护好归终机。

荧提起剑，向那些在大雨中穿行的人走去。

这柄剑不久前才饮过他们执行官的血。

如今，亦是去为了守护奔赴战场。

*

天光暗沉。

钟离伸手掬了一把雨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

“雨势颇大，风里都是腥味……目前看来，一切正如公子阁下所愿地发展。不过，这盘棋已经不受阁下的控制了。”

在细密的雨幕里，水珠自他线条锐利的下颌滚落，墨色长发微微润湿，贴在他背后深色的长衫上。

“我们不必待在这里，出去吧。”

长身玉立的男子从黄金屋的耳室里拿到了一把暗红的伞，旋即撑开，向我伸出手，眼里有如沉淀着秋夜的寂静，愈发不可猜测起来。

越过他的身影，我又仿佛见过这般风景，这般湿透又濒临绝望、却有破釜沉舟的意志的世界。

“好。”

迈过装饰华美的门槛，踩在泥泞的水渍上。

我握住了他的手，那里是如平日一般的温度。

这让我想到那些不息歌唱的生命，以及他们的血脉里不止奔涌的河流。

它们正发出声音，它们正饱涨勇气。

……

我们去了港口，因着先前送仙典仪的人情，也顺利地负担起了一部分转移人员的工作。

被下了金色禁制的公子只能僵硬地跟着我们，看着我们的种种作为。

“真是可笑的挣扎。”他说。

“不，这是善后工作，因为我们不会输。”

我没多分给他一个眼神。

“这边有伤员，需要绷带！”

“那边有小孩子在哭一一”

“那儿的老人突然晕倒了一一”

“有人发高烧，需要药物治疗一一”

我和钟离先生以最高的速度转接着各种突发情况。

而在流动的人群里，我同时也看到了不少穿梭着的熟悉身影。

万民堂的外送服务此刻发挥了极大的作用，外送员正迅速地带着刚烧好的饭菜跑来跑去，是给值班的千岩军也是给家里大人不在的小孩，带着铃铛叮叮响的身影往往是背着锅巴的香菱。

飞云商会在帮忙协调港口行商卸货安定的事。行秋和家里人带着人手与伙夫们配合，最大程度地保全货物。

总务司的小妹带着七星特批的文书辗转，尽可能地把人员安置在合适的地方，好几次差点撞到人。

自各色茶馆茶楼里，飘来御寒的姜汤和热乎乎的红糖水的甜味，云瀚社的人员运用他们清朗的好嗓子，招呼着远处疲惫的人们。

这是古老的神明与人建立的海港。

他们定下契约，约定从这一夜的月亮开始，在此安居乐业，在此繁衍生息，无论遇到了怎样的危难也要守望相助。

众志成城。

正是有了人坚强的意志、人决然的勇气与明亮的热情作为基础，经历过千千万万回更替的月亮与太阳，最终从无到有建起了这样一座美丽的城市。

此时此刻，我正听见它万古不变的呼吸。

……

……

在劝导疏散的工作差不多落下尾声时候，我忽然被一股大力拉扯到了身后的怀抱里。

“那是海里的脏东西。”他简要地陈述。

“钟离先生，其实我听堂主说过你很讨厌海产。”

“嗯。”

“讨厌到不想看到它的形体，只能吃得下没有本来样子的一点海鲜。”

“确有此事。”

“所以，为什么看到那些东西的时候，第一时间拽住了我?”

“……它们很脏。”

“先生不应该先顾虑自己，再来保护我么?”

“海里的那些虾兵蟹将要上岸了。”

他像是终于应付不下去一般，徒然转移了话题。

“那上面有魔神的残余气息，没有元素力的普通人最好不要对上。”

话音刚落，他就唤出自己惯用的长柄，挽了个枪|花。

“还要保持这样么?”句尾带着他压低的问询。

我知道他有些窘了，也不再闹他，脱开他的保护。

“先生，你是我的朋友，我能够信任你的，对吧?”

面对奥赛尔的残留，我不打算再隐瞒自己的力量。

他沉默片刻，没接话，只是点头。

“我其实能够用元素力，想必先生在黄金屋的时候已经看出来了，没必要继续隐瞒。”

我看着他那利落的长柄，给自己用尘埃也捏了一个，元素力制成，能够更好地祛除奥赛尔的气息。

“我们并肩作战吧，钟离。”

我真真切切地呼唤了他的名字。

作为我能够寄托更深邃的信赖的基石。

我把后背交给他。

很多千岩军的将士在战场上的时候也这么做过。

那时候他们是怎么想的呢?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

「王于兴师，修我戈矛，与子同仇。」

每一名千岩军知道自己出生何地，守护何地，或许也心知肚明自己将葬于何地，但没有人会停下，他们的身后便是故乡，他们的歌是无数前辈以生命教导给他们的。

他们歌唱着前进。

「岂曰无衣?与子同泽。」

「王于兴师，修我矛戟，与子偕作。」

愚人众之前，每一次进攻都愈发艰难。

荧听到了在上空响起的、仙人们的声音。

“孩子们，别说丧气的话，收下这个。”

“麒麟之血，护佑你不被奸邪所害。”

“带着我的仙力，试着像我一样奔跑吧。”

由金发的旅者生生将黑夜刺破。

“天权大人，您一一”

“我要放弃群玉阁。”

那高高在上的华美楼阁，为了守护世人万千之美好而坠落，带着所有仙人的力量朝着奥赛尔的本体直直坠去，激起万千海涛。

由尊贵的天权舍弃她的桃源。

“所有千岩军，死守璃月港，不得退后！”

他们的身体，便是铁一般的城墙。

他们身后之处，便是生养他们的故乡。

由无数凡人以肉身将城邦守护。

这便是那日仙人们所看到的，也是岩王帝君想要传达给他们的，时代带来的改变。

「岂曰无衣?与子同裳。」

「王于兴师，修我甲兵，与子偕行。」

在璃月人记得的歌谣里，这座城市的出生就是为了带来曙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