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脆就送她最需要的却不能拿到的琉璃……五香岩掉落物吧。
正好很久没去孤云阁做客了,想必老岩头也十分想念她,想念到愿意多掉一点给她这个老伙计。
*
天权星,玄岩之塔,以及单膝跪地打开盒子的旅行者。
一片寂静。
凝光似是不忍心再看这诡异的场面持续下去,折起绘着三千里山水的玉绦扇子,依旧含笑让秘书把它妥善收好。
“想来旅者是去了孤云阁?据正史记载,那儿的岩石皆是帝君掷下镇压魔神的岩枪所化。即使是我足下的群玉阁,在很长时间内也无法超越那份威压,旅者可知为何?”
对于此类奇怪的场面,天权任期已久,已经司空见惯。反正明面上是「谈话」,只要话题最终导向的结果是她想要的,就不算偏航。
“是因为……战争?”饶是不太了解提瓦特的历史,荧仍记得有这么一个浸透痛苦与悲哀的名词,「魔神战争」。
“说得不错,想来战争的残酷,旅者在此前的旅途中也并非毫无所知。如今的璃月港,帝君徒然仙逝,仙人的态度暧昧不明,人心惶惶。在某些人的眼里,正适合催生这样一枚种子。
或许你曾经认为,「仙人的避世与帝君的离去,是对七星掌权的极大助力。」但失去了神明的国度,说得残酷些,也只是有神之国眼中随意宰割的鱼肉。
就算科技、经济、文化再如何发达,留给它们平稳过渡的时间不够;加之失去了神明的威压,也无法在短时间内重新竖起一面能够抵御恶意的旗帜。它们无一例外,都会成为一盘散沙,只能祈求在敌人的怜悯中留下只言片语的痕迹,那太可怜了。”
凝光正色,在这场无形的博弈中继续加码。
“通过一些渠道,我得知你所追寻的事物或许只有神明能够提供线索。在这方面,有人和你的目的也是一样,而我们为了稳定局势,将仙祖法蜕安置在黄金屋。”
一路听来,荧缓缓皱眉,似是在思考,始终不语。
而天权的最后一击精准地打在了她的软肋上。
“而后不知为何,那位往生堂的新人,近日被他们盯上。我不解其中缘由,提点了那位堂主一二,但仍然无法猜透他们的想法。作为朋友,旅者想必不会袖手旁观。”
“天中七星虽可明一方天空,但不能长久。若有伴星相助,便可照亮前进之路。”
“……”
荧仍旧是没有说什么。天空中几颗星星在发着光,但无法改变长夜的来去。
脚下的海港仿佛在没有尽头的海浪中晃着,灯火飘摇,雨雾浓郁,如暗中孤舟,似是在漫长的黑夜忍耐着煎熬。
孩子们进入梦乡,辛劳的人们也情愿归家,寒鸦叫声暗哑。
那其间,有着即使在高楼之上也能够猜得到的千万美梦、灯火和家庭,以及让它们汇聚于此的、独一无二的海港。
年幼的旅者曾经坚信,无论旅途中遇到多少困难,有哥哥的地方就是家。于是荧永远不会迷失、永远不会无助地哭泣。
只是现在,她暂时弄丢了自己的「家」,为此她踏上旅途去寻找,然而总是没有结果。
可她没有失去爱的天性,一如她没有放弃追逐的过程。
这是荧的朋友们的「家」,她不会容许这最后的安心之所也被人恶意地毁坏。
“我想,即使是流星,在坠落的时候也会照亮那夜色一瞬。”
荧的声音忽然也像一张小小的纸片似的,从高高的群玉阁上随风翻飞,落到不知何处翻涌的海浪里,任由行过的海鸥并着明日的黎明和歌谣衔去。
*
时值深夜,荧从窗户翻进我的房间。
“阿终,我有件很急的事一一钟离先生?唔,你们这是在下棋?”
“跑这么快,还翻窗户,带着派蒙一起摔了怎么办……别那么看着我,快过来坐下,有什么话休息下再说。”
被挂在荧的长围巾上的派蒙还在咳着一路呛出来的风尘,我拍了拍这两个人的背,实则动用了一点小小的元素力,让尘埃迅速离开她们周身。
见这两位好转了一些,我递上茶具,示意她们先解渴再说话。
……
……
七星直到今日,仍把此事作为情报告知于荧,这意味着愚人众对我的窥探随着送仙典仪完备,依然没有落幕。
我无法理解他们的想法。若是魔神的身份已然暴露,他们的行为恐怕不仅如此,但对于普通人「终归」而言一一
“在他们打算复制在蒙德的所作所为、再次完成「伟业」的时刻,对我也没有放下警惕……他们认定我会干扰他们的计划?比起已然表露出不俗实力的荧和派蒙,更在意作为文职人员的我?”
“「公子」喜好争斗、渴求强者,又及愚人众的办事风格从来一针见血,能忍耐这么久,也该是倾巢而出的时候了。”钟离微微颔首,示意我继续落子。
我把遮挡着「将」的「炮」挪开。将占正中,两侧有车,打算把炮绕到对面后方奇袭。
钟离的车对准了我棋盘正中的将。
注视着棋盘的同时,身后有如人盯着的寒气,我察觉到了其中的诡异,立刻反应过来一一
“趴下!”
“将军。”
他眼底金色一闪而过,护盾瞬间展开。
冰冷的箭矢堪堪擦着我鬓边而过,狠狠地钉入老式棋盘,被乌金牢牢框住的檀木不由得传来一阵嗡鸣的余音。
派蒙被吓得扑到荧的怀里。
我很快反应过来。
此前的愚人众在一路跟踪荧,亦或是彻夜窥视我一一无论是哪种情况,他们已经不甘心继续隐匿下去。
从此前种种,我推断出他们想要的并不是我的生命,也做好了终有一日会与他们正面为敌的打算。但只是没有想到,荧与七星的结盟对他们的刺激如此之大。
毫无疑问,愚人众在警告我们。
我的目光落到在箭羽末梢拴着的字条。
“写的时间在半个时辰之内,字迹比较潦草,似乎是匆匆写就……能看出来他很兴奋。”
「蛰伏的时间让我感到很无趣,既然已经选择了阵营,也没必要再做「朋友」了。你们知道要在哪里见到我,作为给对手的尊重,我也会以最大的耐心等候。
所有战士都渴望一场痛快酣畅的决战,而你们作为我曾经的好伙计,一定会拼尽全力,让这个夜晚变得令人难忘,对吧?」
“简直是大麻烦。”荧抱着派蒙,笃定地给出一个结论,又问我,“你觉得我该去给他一拳,还是两拳?”
*
黄金屋外,被打晕的千岩军人事不省。
来得可真慢啊。
达达利亚眼中似有暗芒闪过。
是要称呼那位小姐为「假死的岩神」好呢?还是干脆利落地通过战斗决定那颗心脏的归属?
为了打发等候的时间,达达利亚思考着。采用至冬毛皮制作的深色军靴仿佛带着北国的寒冷,碾在了一批即将出厂的摩拉上。
它们被称为岩王爷的「血肉」,其衍生出的货币价值也受到无数人的追捧和热情。
可他不在乎,摩拉只是让他的任务变得更加好做的一种道具而已。在这方面看来,把它取名「潘塔罗涅」似乎也没什么不可以,毕竟他的钱来自北国银行,而北国银行的主人是潘塔罗涅。
他完全可以给这些货币随他心意地取名,就像他即将给一颗心脏冠上女皇的姓氏一样一一那可真是美妙。
而现在,他会很高兴地承认一件同样令人舒心的事实。
在他的前方,伴随着提着剑的正义旅者、为她加油助威的漂浮小甜心、以及一位她的新伙计,一位无比优秀的伪装者、面具演员家、注视着他可笑的所作所为的“神明”走来。
自肺部吐出的气流就像缓缓蒸腾的白烟,那味道熟悉又令人着迷。不过他不为所动,把压抑的笑容不吝啬地撒开,面具抛下,今晚的一切都如他想的那样心跳加速。
他任由他的灵魂去宣告。
嘿,心脏,我看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