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史湘云,从薛宝钗怀里醒来。
家人们,谁懂啊!!
身为贵族,一大早,我是被冷醒的。
确切地说,是凉飕飕的、蘅芜苑那院里特有的草木气息的风。
我缩了一下。
然后就感觉到背后劳什子温热的东西收紧了一丢丢。
宝姐姐的胳膊。
她呼吸很均匀,打在我后颈上,有点痒。
我当时第一反应:这个人睡着了怎么还能清楚地把我箍住。
第二反应是:好暖和啊宝宝不想动。
宝姐姐吧,怎么说呢……
我困了她把被子往这边掖一掖,翻身了她胳膊就自动变成枕头。
纯生理反应。
集美们,不要多想。
平时我在蘅芜苑,睡的是客房。
没有此地无银三百两。
anyway,宝姐姐睡着的时候,跟醒着完全是两个物种。
醒着的薛宝钗是行走的MBA教材,是贾府资源整合部部长。
是看到谁都能微笑着把天聊完的社交天花板。
但睡着的薛宝钗,整个人的气场从温柔大姐姐切换成“别碰我”。
我小心翼翼地抬头,想不惊动她,起来。
失败了。
她收紧了一下手臂,把我箍回去。
“别动。”
声音性感……啊不是,是沙哑,一丢丢起床气。
薛宝钗有起床气这件事,整个大观园只有我和莺儿知道。
这个信息如果泄露出去,贾府的八卦产业链会原地爆炸。
那个永远端庄、得体、在所有人面前笑得恰到好处的薛大姑娘。
早上起来的第一句话居然是“别动”,语气还跟江湖大姐大似的。
过了大概两分钟……
也可能是两百年,横竖时间在被窝里是没有意义的……
等等。
窗户外面怎么那么亮?
把整个天地都洗了一遍的亮。
我撑起身子。
宝姐姐的胳膊从我腰上滑落,她闷哼了一声,翻了个身,被子裹得更紧了,露出一截白白的后颈。
我没空看她后颈,扒着窗框往外看。
下雪了。
蘅芜苑那些个奇奇怪怪的藤蔓架子上全是雪,一坨一坨的,压得那些枯枝都弯了腰。
院子里那块太湖石变成了一个巨型奶油蛋糕。
远处的山啊树啊亭子啊全部消失了,整个大观园变成了一张白纸。
赏雪局要开了!
在大观园,下雪是一个社交事件。
谁穿什么、谁先到、谁和谁站在一起?
谁的诗写得好、谁的联句拉胯了……
每个劳什子细节都会被放进显微镜下观察、分析。
这是贾府的冬季奥运会,每个人都要拿出看家本领。
我史湘云,这辈子最不缺的就是豪情。
最缺的就是矜持。
所以我当场就……
“下雪了!!!!!”
声音大到,宝姐姐直接从床上弹起来了。
对,就是那个端庄稳重、八风不动、你就算告诉她薛家铺子全烧了她都能先给你倒杯茶再慢慢问细节的薛宝钗……
她头发炸着,眼睛半睁半闭,被子滑到腰间,里衣领口略略散开,整个人是懵的。
这,可能是我见过的最不体面的薛宝钗。
【萌萌哒。GIF】
她愣了三秒钟。
然后非常平静地把被子拉上来,重新躺下去,闭上眼,用一种你在学堂念四书五经时才能听到的那种平和语气说了一句:
“云丫头,卯时都没到。”
“可是下雪了啊!!宝姐姐你看外面!!白的!!全白的!!好大的雪!!”
“嗯,雪。好。看到了。”她眼睛都没睁。
“云丫头……能不能先把窗户关上,冷。”
我没关。
我趴在窗框上,冷风灌一脸,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有雪的干净味道。
我转过头,想跟宝姐姐分享这一刻的快乐。
她介个小懒虫,已经把被子蒙到了头顶。
只剩一团鼓鼓囊囊的被子,像个拒绝沟通的巨型蚕蛹。
行吧。
我,史大千金,单方面宣布这雪景归我独享了。
地点:还是蘅芜苑
时间:翠缕带着大部队杀到的时候
事件:穿衣服这件事为什么需要一个项目组
我正趴在窗口跟雪花进行灵魂交流的时候,门外传来一阵动静。
翠缕的声音,中气十足:
“姑娘起了没有?莺儿姐姐说听见姑娘的声音了……”
然后进来的翠缕,身后跟着六个人。
两个捧衣裳的,一个端洗脸水的,一个拿梳篦的,还有两个……
我也不造她们具体负责什么,可能是负责在旁边站着营造排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