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言趴在画室的床上,看李恃玉在研钵里磨贝壳。单调而无聊的工作容易让人发困,陈言翻身打了个哈欠,顺着床滚到李恃玉旁边,凑着头去看。
李恃玉撸起袖子干得正火热,看他这副百无聊赖的样子不禁笑了笑,偏过头问道:“要来试试吗?”
陈言伸手,李恃玉把研钵和研杵递到他手里,少年拿着磨了几下就觉得无趣,叫道:“李恃玉,我手腕酸。”
“手腕酸啊?那给我吧。”李恃玉一眼就看出来他是觉得没意思才发牢骚,接过之后又磨了几分钟,过完筛后得到一堆粉末,加水再磨了几遍后调ph值,组了套仪器抽滤完之后丢到烘干机里烤干,得到一块干巴巴的颜料块。
陈言跟在他身后看着,贴得太近,李恃玉转身的时候还差点撞到他。少年的鼻子被刮了一下,留下一点灰色的粉末,李恃玉放下手里的东西从旁边抽了张纸给他擦干净,还要数落他一句:“小跟屁虫。”
“不是小跟屁虫,”陈言反驳道,凑过头去看他放在桌上的东西,“这就是做好了吗?这样的能画画?”
李恃玉摇头,去卫生间洗干净手,“当然不能啊,要加亚麻油再磨,但我好像忘了让江常青拿我的大理石板了。”
他在一堆东西里面翻翻找找,确定他这一大堆东西里真的没有类似于地板砖的东西,从旁边抽了个没用过的调色板出来,“试试这个行不行吧。”
李恃玉抽的那一块是塑料的,陈言搬着凳子坐到他旁边看着他磨,把腿搭到他腿上,又没忍住把脑袋也放到他不活动的那一边肩膀上。感觉行动有些不便的李恃玉叹了口气,垂首道:“要不换个地方靠着?你在这里我不好使力气。”
陈言伸手要他的研磨杵,他这次倒没有半途而废,靠在李恃玉怀里把颜料研磨充分之后抬头问道:“这样就可以了?”
“这样就可以了,”李恃玉从旁边拿了把刮刀来把颜料拌匀集中起来装进一根空铝管里,剩下一些拿笔沾了在纸上试了下颜色,“还不错,陈言很棒。”
莫名其妙被夸了一句的陈言把手搭在李恃玉的胳膊上伸着脖子去看,“但它是灰白色的。”
“嗯,因为我没有往里面加别的颜色,”李恃玉拿起试色的纸在阳光底下看了一眼,“可以用来画海浪。”
他又想到那个荒谬的念头,现在思考下来倒也不失为一个去处。他从旁边抽了一张纸来画大海,陈言就靠在他肩膀上从窗户往外看天。其实把停止时间的超能力用到现在也可以,他和陈言依偎在一起画画,就把两个人困在这个小小的房间里过一辈子也可以。
李恃玉忽然被自己的想法吓到,他自己倒是无所谓自暴自弃,但陈言终究是要从这间画室里出去的,他要走到更远的地方去。所以他莫名又开始希望时间跑得快一些,想让陈言可以快一点去看看外面广袤的世界。
说到底,他还是希望陈言成为很好的人。
李恃玉几乎保持着同一个姿势画了一幅简单的大海与天空,材料都在伸手可以触及的地方,所以他没怎么动弹。完成之后他长舒了一口气,低头看见陈言枕在自己大腿上睡着了,身子拧成一个别扭的形状。李恃玉轻轻地动了动腿,酥麻的感觉顿时涌上来,缓了一阵儿之后低头看了眼陈言没醒,抱着人把他放到隔壁床上去了。
陈言被放到床上的时候睁开一点眼睛,伸手去抓李恃玉,嘟囔道:“干什么……”
李恃玉差点儿被气笑,“问我干什么?”
“困,”陈言砸吧两下嘴翻了个身侧躺着,李恃玉扯着旁边的毯子给他盖上一点,“你也睡觉。”
“我不睡觉,我不困,你睡吧,”李恃玉拍拍他的手安抚,“晚饭好了叫你。”
陈言没再回话,拽着毯子遮住半张脸。李恃玉把他安顿好,去隔壁把自己刚完成的画挂上晾干,钻进厨房脑袋伸进冰箱里看有点什么东西能做饭的,对着一袋土豆和几颗生菜思考无果后拿着钥匙出门买菜。对着手机上的菜谱采购完成后回家,支起锅就开始烧菜。他现在对于教程上的适量已经有了自己的一套理论,做出来的菜算得上是色香味俱全。
李恃玉把最后一道菜端上桌的时候瞄见陈言在床上翻了个身,他解了围裙趴到陈言旁边戳他的脸颊,问道:“要不要起床吃饭啊?”
闻到饭香味儿的陈言眼睛睁开一条缝,点了点头,“要吃的。”
“要吃那就起来吧。”
李恃玉抓着陈言的两只手把他拉起来,对方垂着脑袋迷糊了一阵儿,抬头半睁着眼问道:“我是不是很像小猪?”
“为什么会这么想?”李恃玉把他毛茸茸的脑袋塞进怀里揉了几把。
陈言把眼睛完全睁开,把自己被揉乱的头发捋顺,“很容易就困,睡起来就吃饭。”
“上高中都这样,很容易困,”李恃玉这话不是凭空来的,虽然当时他基本是在到处乱跑或者在家上课,但尹乔大部分时间还是待在学校的,每天上午都找不到人,一问就是睡到午饭时间才清醒,“而且你是小羊。”
陈言对于他这一套小羊理论很摸不着头脑,他更喜欢自己当小猫,“为什么是小羊?”
李恃玉组织了一下语言,回答道:“嗯,因为小羊软绵绵的,白白净净的,很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