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车祸亦是他选择走上研究大脑的神经内科医生的推手,他想找回记忆里的脸,然而家里人为他组织过初中同学的聚会,皆是一无所获,车祸现场的监控被销毁,查无对证。是什么样的情况能让凌家的钞能力失效?已是不言而喻,权能压钱,凌侨威的父母查出来一桩悬案,心悸于儿子这场车祸背后的牵扯有多深,便及时收手,带着儿子回镁国养病一年,这才比蝴蝶效应前晚了一年毕业。
陶余殷把那沓风景明信片一张张排开,越看越觉得明信片背后的内容肖似自己跟东方祺的聊天风格,加了密的字符、凌乱的排序。
这已经不算“肖似”了。
这就是啊。
不正是自己的字迹吗?
Ber,这些东西咋流落到凌侨威手上的?
凌侨威在观察陶余殷,自是第一时间迎上对方的目光,“怎么了?”
陶余殷举起一张明信片:“这些是你的?”
凌侨威:“嗯哼。”
陶余殷:“你不是失忆了吗,如何确信它是你的东西?”
“好问题。”凌侨威放下笔,手指有规律地在桌面敲击,沉吟片刻才道:“韩医生在你的病历中留下过轻度脸盲症的记录,从你儿童时期便有,医学上证实可能与遗传有关,大脑面部识别区域发育异常,但结构无明显损伤。你无法通过面部特征辨认熟悉的人或陌生人,因此你会依赖一个人的语言习惯、声音、发型、衣着、走路姿势等特征来辨认,但这些线索变化时可能再次陷入识别困境。”
陶余殷挠了挠卷发:“其实还好吧,我觉得不影响,能记住的人始终都有办法记住,我不会在意他们的长相,或者说,我分不出他们长相的好赖,而更关注浑身的细节,他们的五官大小、排布,面部轮廓的方圆、脸上的痣、手指的粗细长短等,都将成为我辨认的依据。一旦将这些记下,伪装过的人也逃不出我的火眼金睛。”
陶余殷有爱写日记的习惯,好记性与烂笔头并存,反正从小到大为了日记跟殷女士闹矛盾,殷女士偷看、陶余殷反抗。
凌侨威点头,能理解,这就跟做题一样,会做的人能举一反三,不会做的人,把答案写出来,他也推导不出为什么。
凌侨威:“我失忆后,脑部的损伤或多或少影响到了那段记忆里的人,神经系统障碍导致无法识别面部。然而一切恢复如常后,他们的脸依旧是模糊的,我靠着其余特征辨认出了其中一个人是你,你的卷发。”
“那你这算心理创伤吧?我们病房里许多跟你相似的病人。”陶余殷替他分析起来,“不过单凭一个卷发不足证明吧?这世界上的自然卷一抓一大把。”
凌侨威忽而笑起来:“这便是我接下来要提到的一点,记忆里的我喜欢记忆里的你。而韩医生把你送过来之后,我依旧是对你有好感的,见色起意也算一种喜欢吧?那时我才更加确信是你,身体和大脑的感觉不会欺骗我。”
蝴蝶的翅膀扇来一阵风,扇出凌侨威曾留给陶余殷的话:
【一见钟情的人,终归能再次一见钟情。】
凌侨威拿出四张报告单:“瞧,这是我遇见你前后做的心电图与脑电图,我当时还以为自己出事了,心跳加速、胸闷、心慌、呼吸困难。”
陶余殷拿着报告单,心情复杂,“假设我们真如你记忆那般,可你最后出车祸了,那么这段感情应当是有缘无份的,你依旧没走出心里那关,为何不试着彻底放下往前看,记忆里的他未必是最好的选择。”
“我尝试跟别人谈恋爱,找不到相同的感觉。”凌侨威是宁缺毋滥的好男人,他宁愿去玩摇滚穿铆钉染头发,也不会随意消磨感情,“请容我纠正一下你话里的错误,【他】就是你,你承认你不是【他】,那你是副人格,【他】是主人格,是这个意思吗?”
陶余殷:“……”
那可不一定,入梦后就是他掌控游戏局势了。
“Jove,刻意引导病人可就不浪漫了。我是哪一个人格真的有那么重要吗?分清后你要做什么?把【他】唤醒?那你注定会失败的。”陶余殷都没法儿在凌侨威的身边【入梦】,凌侨威能把所谓的人格转换出来才怪。
凌侨威耸肩,不置可否,“你从明信片上看到了什么?”
凌侨威并没打算从陶余殷嘴里听到真实答案,703只记得被初中的自己捡回家前的事情,之后的过程清楚与否犹未辨明真假,703的话不可全信。他想试探703对明信片的态度与旁人看到全是一片密文的明信片的差别在哪里,703是真不知还是假不知。
凌侨威的话,陶余殷如何回答都有破绽,能看懂却装不懂的人,很容易做出画蛇添足的事,比如在他思虑的那刻起,凌侨威已经产生了怀疑。陶余殷见到明信片的第一眼是思考,不似旁人对着明信片翻来覆去、各种对比、拿出手机查阅。陶余殷再能演,也磨灭不了下意识的举动,人对熟悉的事物总会投去额外的目光。
陶余殷扬着手里的明信片:“你能从记忆里告诉我多少,取决于我回应你多少。”
凌侨威:“放松些,没必要防备我,我不是你的主治医生,顶多算个辅助,我们可以像朋友一样相处,和过去一样。”
陶余殷:“拜托,是你先不坦诚的,这绝对不是我写给你的明信片,我们的交流方式里从来不会出现对暗号。”
凌侨威抿唇笑:“Bingo,是啤酒瓶眼镜对吧?”
一来一回都给了条靠谱的线索,算是默认能够继续交谈下去。但陶余殷琢磨啊,能有凌侨威和东方祺凑一块儿的情况,那自己的大学咋还能摊上揭骏玺这破锣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