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在大脑中的成影虚实是依据各人对该事件的喜恶程度，对欢喜的、难过的总要更深刻些，而稀疏平常的则眨眼而逝。陶余殷入梦后深有所感。

凌侨威讲述的只言片语始终不如陶余殷身临其境，“你被你母亲带回去后，开始与我信件来往，你高二那年，约我与眼镜儿聚在沪市，我们…玩儿了一天，然而离开的时候出事了，一辆醉酒驾驶的车朝我们撞来，无论我们往哪边躲，车都会往哪边撞，三个人又赶忙拦下大路上的出租车，令人咋舌的是，出租车与之前那辆是同伙儿，司机直接超速驾驶，与对向行驶的大货车来个自毁灭亡，我们能紧急想到的方案要么去抢方向盘、要么在超100迈的时速下跳车，两种都生死难料。最终我…活下来了，醒来的时候已经度过抢救期。”

陶余殷没有出车祸的记忆，若是能让凌侨威受那么重的伤而失忆，那自己和东方祺又能好到哪儿去？殷女士又岂会不知情？

陶余殷记起东方祺曾提及的东方家的官场对手，促使东方家不得不去一个地方住一阵儿、又换一个地方住一阵儿。会是敌人盯上了东方祺，而凌侨威与自己是受牵连的？这样才能解释清楚为何凌家使用钞能力却依旧查无对证。

陶余殷问：“事故车辆上只有你一人？”

凌侨威：“巧了不是，就剩我一个，而事故现场整个片区都在某一刻受到了严重的信号干扰，手机、车载记录仪、道路监控、商场外的显示屏、临街住户的电视等等，无一例外。持续的时间不长，足以让整场意外出现翻天覆地的变化。”

陶余殷：“哇哦，拍电影似的，刺激啊。”

“……”凌侨威又拿起笔唰唰唰在纸上记录703的词条：没有同理心。

陶余殷踱步到桌前，把凌侨威的笔抽走：“那你现在能送我回国吗？”

凌侨威挑眉，眼露疑惑。

“按照韩医生对你的重视，他希望我过来帮助你恢复正常，可你自己不走出来，我也没办法。”陶余殷还不如回去找个没凌侨威的地方夜夜把梦入，总好过来伽州听凌侨威撒谎。这与他起先打算来伽州的美好计划完全不符，他以为能试探出产生了多少蝴蝶效应，可这一路上却让尤嘉云与揭骏玺破坏了个彻底，收入远低于产出，呕，有够恶心人的。

凌侨威：“再有九个月，处理完镁国的事情，我会带你一起回去，这也是韩医生将你转来的原因之一。”

陶余殷眼波流转：“病人转院不用通知家属的吗？我妈妈肯定不会让你们把我带走的。”

凌侨威静静地盯着说废话的703。

陶余殷把纸上写的字用笔涂成黑团儿，“解铃还须系铃人，我不是，所以你想等另一个我苏醒？”

凌侨威：“何以见得？”

“你编故事骗我。”陶余殷把明信片还给凌侨威，笃信道：“这不是给你写的，我也不会同时约两个人见面。”

东方祺有感情洁癖，梦里的陶余殷不会明知故犯，让两人的友谊存在间隙。陶余殷有自知之明，在东方祺与凌侨威之间，他会毫不犹豫选择东方祺，因为东方祺是他的救命稻草。而凌侨威顶多算【入梦】障碍，为了查明有凌侨威在而无法入梦的原因，陶余殷才会将自己的心神分给凌侨威。

凌侨威没接明信片，对陶余殷的发言鼓起了掌，每一下都很慢，审视眼前的703，不同类型的703，记忆里的、韩医生笔下的，颇有种即将恭喜病人出院的自豪感，“你果然没记起来，介意我这时候带你去做脑部照影吗？”

陶余殷远离办公桌：“介意。”

凌侨威：“真可惜，我也想看看现在的你是谁。”

变了，但又没完全变，还知道先问问陶余殷本人的意愿。

等陶余殷跑出办公室，凌侨威收起笑容，翻阅手机上的信息，全是一个备注名被他改成图标的人在刷屏。

图标是巧克力色冰淇淋。

凌侨威统统回以国际友好手势的表情包。

凌侨威的备注灵感源自“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形容揭骏玺就是脏了鲜花的牛粪，管它是不是天然肥料，谁甘愿收到一朵蘸满牛粪的鲜花，又不是樱花国的人。

凌侨威跟韩医生聊703对揭骏玺有应激反应，远在华国的韩医生回忆着他给703单独做的视频诊断记录，被烟烫到手指了才回过神来，收拾行李动身飞伽州。真是老天爷赏饭吃，正愁703的症结研究没进展，揭骏玺这不就带着答案送上门了。

凌侨威：“你要来？那你多余送703过来。”

韩医生：“我要提前得知揭骏玺是关键线索之一，何必兜那么大个圈子，早就让你把揭骏玺约去医院。对了，千万别让703跟他见面，你把703关好，等我到了自有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