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要回去。
他不想回去。
他从泥沼中逃脱,不是为了更勇敢地跳进去。
陶余殷的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小小的弧度,把正在写的字划掉了。
一份有了瑕疵的评估表,胜过千言万语。
他藏不住。
他没能藏住。
原来早在与韩医生的第一次交锋,他便露出了破绽。
那他努力隐藏多年的秘密算什么?算笑话吗?
未来的韩医生与凌侨威联手治疗陶余殷的DID,两人花了两年才勉强让不同【身份】接受彼此,稍有不慎便会前功尽弃。凌侨威与陶余殷的感情牌是稳定撬动其心房的支点,从未触碰到杠杆的陶余殷自诩瞒过了韩医生,而韩医生对陶余殷的包容属于医生对病患的温柔呵护。
好似在说:病人将【身份】藏起来、冒充主导身份的根本,无碍乎是对融合的排斥。慢慢来,切莫操之过急。
既如此,与主导身份相仿的核心身份究竟是如何暴露的?
陶余殷敛下眨眼的失神与不安,面无表情地提出自己来时的设想:“若整合为一是最终目的,那分别爱上同一个人的不同【身份】的人又算什么?究竟爱的是追求即时快乐的【本我】?是抑制本我冲动的【超我】?还是协调二者与外界世界的【自我】?”
三个都不是陶余殷。
三个又都是陶余殷。
韩医生目前是否了解陶余殷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能明显感觉出陶余殷对【身份】整合的抗拒。
这足够说明问题了,不是吗?
他送走陶余殷的【核心身份】,把交谈结果告知凌侨威:“核心身份对过去的事有相当可观的知情权,暂时不需要安排治疗,不配合没啥用,病人的稳定状态更要紧。既然远离了创伤源头,多给他找些事做,太闲了容易胡思乱想。”
凌侨威把韩医生的嘱托发给揭骏玺与东方祺,转头在原先制定好的方案二下增添了个方案三。
方案三为个人打算:可斟酌采取患者高三时的实验,(划掉)尽量(划掉),实验较为偏激,但收效显著。
凌侨威写完又全给划掉了。
上次预留以验证实验结果的时间不够,变量多且不可控,他得仔细谋划一番再实施。
远在镁国的凌侨威在心里把陶余殷翻来覆去得酱酱酿酿,幻想着与彩虹陶余殷重聚、和昙花一现的第三人格沟通。
阴天陶余殷打车回家,纷乱的思绪被挡在家门口的男人给吓走:“你谁啊?”
“印玉螭。”印玉螭每回跟陶余殷见面都得自我介绍,要让榆美人把他记住,难如登天。
“揭骏玺在家?”
“不在。”
“真的?”陶余殷放心得开门。
“他其实在里面等你。”印玉螭好笑得试探着榆美人的反应。
陶余殷啪一声把门阖上,从外反锁。
话又说回来了,他对揭骏玺不反感,不代表能库叉一下接受揭骏玺把他往牀尚拐,太凶残了,玉贝玉螺都在幻痛。还是跟东方祺玩儿精神爱情过家家更轻松。
印玉螭用手按住上翘的嘴角,朝着大门的反方向迈步。
陶余殷警铃大作,后脚跟着印玉螭跑走,可那耳旁开锁的声音极快,门后的人迅速冲出来揪住了他的衣领,巨大的惯性勒得他咳嗽。
揭骏玺沐浴着满身的水汽,头发未干,洗浴香氛的气味笼罩住两人:“你跑什么?就这么怕我?”
彩虹陶余殷经殷九瑜一事后,对揭骏玺的畏惧飙升至巅峰,仅次于殷女士。
东方祺与揭骏玺就陶余殷一事上达成的共识是,能不出现就不出现,以免陶余殷应激。
眼下能进家门,少不得东方祺的首肯。
陶余殷翻了个白眼。
该死的,这群疯狗又想整什么幺蛾子?东方祺不是感情洁癖吗?触底反弹得太过火了点儿。
揭骏玺掐了掐老婆的脸颊,跟老婆勾肩搭背进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