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含笑神色如常,“领证啊,我其实想明天就去的,可惜明天人家民政局放假,只能年后了。”
翟佳一阴着脸,从嘴里挤出几个字,“我不同意。”
接着又看向对面的张佩霞和许大年,“我想你们二老也应该不同意吧。”
“不,我们同意啊。”张佩霞依旧带着笑脸,而且是发自内心的笑脸。
“嗯,同意。”许大年更是言简意赅。
啊?!
翟佳一感觉周遭的气氛诡异到了极致。
没人反对吗?
“好,那少数服从多数。”许含笑双手位于胸前轻拍了一下,然后眉眼弯弯地笑着说:“那翟佳一同学,年后领证。”
“你等等。”翟佳一抓起许含笑的手,“你确定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嗯,我知道。”许含笑敛起笑容,神色正立,“我想让你的户口本上有个真正的家人。”
“你已经是真正的家人了。”翟佳一的声音粗粝,他竭力地控制情绪,声音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一样,“我不需要在一张纸上证明什么?”
“既然已经是了。”许含笑的眼睛里像是点燃了把火,火光熠熠,“为什么不能添在那张纸上?”
“因为之后,你的那张纸上会写着丧偶。”翟佳一有些哽咽,“很难看,没必要因为我留下那串难看的字迹。”
“你有没有想过你的以后,你的将来。你未来可能会遇到无数个翟佳一,你的世界永远不止我一个。等到那一天你会后悔的。”
“那我想问你个问题。”许含笑看着他的眼睛,“如果现在的我已经带着那串难看的字呢,那现在的翟佳一会嫌弃我吗?”
翟佳一动了动嘴唇,想解释什么,但最终还是说了“不会”。
许含笑夹了颗花生米放在嘴里,表情悠哉,“如果以后真得有幸遇到第二个翟佳一的话,他同样也不会嫌弃。”
翟佳一黑色的眸子依旧沉着,嵌在凹陷的眼眶里像是闪着猩红的光。身边的人依旧不以为意,吃起花生米来津津有味。
他叹了口气,把视线转到两位老人身上,“叔叔阿姨,我相信两位肯定能明白我的意思,结了婚领了证,在系统上登记后,那笑笑一辈子就会挂着这个污点。”
许大年舀了碗汤递到翟佳一面前,“小翟啊,你别太激动,先尝尝这碗汤。”
翟佳一愕然地看向许大年,只见许大年眼角眯成长长的一条缝,笑着向他微微点头,“尝尝吧。”
张佩霞也在旁边应声附和道:“这可是我花了三个小时炖的鸽子汤,总得给阿姨点面子吧。”
翟佳一点了点头,情绪渐渐平复,端起碗,细细地品着。
许大年双手交叉在胸前,语气平淡地说:“这事笑笑提前同我们商量过,我们老两口没什么意见。”
听到这,翟佳一猛得抬起眼睛,原本端起的汤碗,也被放回了桌子上。他正想要开口,被许大年伸起的手打断。
许大年笑着抬手,示意翟佳一继续喝汤,先听他慢慢讲。
许大年看着面前的这个孩子,有些心疼,“小翟啊,你不要觉得自己好像是一个污点。你有没有想过,你自认为的污点,也许笑笑眼里是一颗钻石呢。”
翟佳一举着手里的汤碗,愣了片刻,然后缓缓放下,看向许含笑。
身边的女孩弯眼一笑,默默地低下头,脸颊有些泛红。
许大年继续说:“爱确实不能用一张纸来界定,在爱情里那张纸什么也不是。但反过来说,把那张纸写上你们俩的名字再盖上章,又有什么所谓呢?况且,我听笑笑说,你要把资产都留给她,我们还能白嫖个女婿不成?”
“叔叔,我把东西留给笑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
翟佳一想解释,但被许大年拦下了,“你的心意我们都懂,所以我们也想让你看到我们一家人的心意。”
“而且小翟你有个想法,我得好好纠正。”张佩霞在一旁搭腔,“丧偶怎么就是污点了?结过婚的女人就不能在嫁了?你这想法简直是对我们新时代女性的剥削。”
张佩霞越说越激动,直接就举起手里的筷子:“退一万步说,笑笑以后的再婚对象如果在意这个,看我不把他的腿打折。”
翟佳一被张佩霞逗笑了,“阿姨,我不是这个意思。”
“阿姨知道。”张佩霞放下手里的筷子正襟危坐,“你是个好孩子,你一直都为笑笑的将来做考虑,但你是不是也要听听看笑笑是怎么想的。她虽然平时看起来咋咋呼呼,但绝不是一时冲动的孩子。我想她既然能提出来,一定是深思熟虑了很久,所以我们尊重笑笑的选择。就看小翟你愿不愿意了。”
许含笑刚喝的一口水差点被呛到,“你这话说完,我感觉我们一家子像是在逼婚。”
“像吗?”说着张佩霞顺势拿起筷子,笑着戳到翟佳一面前,“小翟你就说你愿不愿意吧,不愿意的话,老娘就要大开杀戒了。”
说完又连笑了几声,“这才是逼婚。”
许含笑扶额苦笑,这不把人吓跑才怪。
想着偷偷瞄了眼身旁的翟佳一。
他的嘴角勾起了一个大大的弧度,下一秒像有和煦的春风扫过他的眼眉,冷冽的眉峰弯垂而落,她在他的眼睛里看到了春和景明。
被张佩霞的这场闹剧拦下,话题终止,餐桌上又恢复到熟悉的家长里短。
夜晚两人回到家里,翟佳一坐在飘窗上看向窗外,屋内依旧没有开灯。
许含笑碰了碰他的肩膀,示意他往里挪挪,自己靠在了他的身边。
“还在想白天的事?”许含笑问。
“嗯。”翟佳一侧过脸看她,“想听听你怎么说。”
许含笑把手放在眉眼下,遮上半张脸,才小声地说。
“我和老许的想法可能不太一样,在我眼里我不觉得那张证只是一张纸,它代表着一个承诺,一个约定,它是被国家法定所保护的。”
许含笑的声音越来越小,说着把脸藏进了他的臂弯里。
“也可能我的想法比较幼稚。”
“在我眼里那张纸是一个神圣的见证,它意味着我们会被这个世界承认,会被所有人认可。法律像是条长长锁链,它会把我们牢牢绑在一起,不论是上天遁地,还是生老病死,就算你逃到阎罗殿,我也敢和阎王爷硬刚,和他说你是老子的人。”
“那万一我转世投胎了呢?”翟佳一问。
“那我就让阎王爷把你抓回来,我有理有据。”
“毕竟我是合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