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是为未卜的前路,二是为那短暂的师徒情分。
谢相言与她年岁相仿,长相也不错,纵使他天生性子清冷,待人疏离,可唯独待她很好,平日里处处照拂,从未有过半分苛待。像崔珩这个年纪的少女会对他有些许动心,倒也不算奇怪。
可她直到此刻才彻底明白,这小子真不愧是修无情道的,狠心逐她下山之时,简直是不留半点余地。
有时崔珩也会疑惑,为什么姜项明会找上自己。也许是因为谢相言年纪轻轻便修为高深,又得长辈看重,想必平日里就有不少修士看他不顺眼。姜项明打不过谢相言,便只好拿她这个草包徒弟开刀,就像之前林子里那只仓鼠妖似的。
幸亏她还拿着谢相言的药囊,里面装着不少品质上乘的灵药,用药之后,她身上的伤口不过两日便愈合了。崔珩数着囊中的灵石,想着要活下去,她必须得赶紧找个赚钱的路子。
她在无量山上时日日勤勉,不仅会些剑术,还写得一手好字,也算是有些谋生的本事,只要有心,总能找到活计。
现下世道不太平,妖兽肆虐,百姓人人自危,反倒给了她一线生机。世人都觉得只有修士有那除妖的本事,可崔珩偏不这么想。修士倚仗法术除妖,崔珩虽修不了道,但她便凭肉身和剑术也未尝除不了妖。
再说了,杀不了大妖,她还杀不了小妖吗?
先前同姜项明在林间交手,对崔珩而言无异于一场实战课。这实战课不仅让她把所学的招数尽数施展出来,也让她在心中有了些底气。
彻底将伤养好后,崔珩便开始在镇子上接一些零散的除妖任务,例如去城郊清剿作乱的小妖。她在实战中进步极快,用剑的熟练度也一日高过一日。她师承谢相言,手法便是与他一脉相承的干净利落,手起剑落,杀妖像是砍西瓜一样干脆。
某日,她接了个护送商队的大单子。这差事包吃包住,只需要崔珩将商队护送到广陵便可。自从来到这个世界,崔珩便一直在无量山的周遭打转,这是她第一次远行,心中免不了有些期待,于是便一口答应了下来。
崔珩与商队一路风餐露宿,跋山涉水。也许是无量山上的日子太过悠闲,最开始的几天,她还有些难以适应,但也咬牙坚持了下来。途中妖物横行,所幸她都能对付得了。无数次的拼杀让她的剑术突飞猛进,竟比日日在无量山上练习的收益大得多。
崔珩随商队辗转半月,总算是平安抵达了广陵。她领了钱,却一时有些茫然,不知道自己应该去哪。她现在身无长物,浑身上下最值钱的,可能便是那把谢相言昔日赠她的宝剑,除此之外,一个小小的包袱和一只药囊便是她的全部家当。
反正她本就无家可归,那其实去哪都是一样的。
话说回来,她在无量山脚下的镇子呆了那么多天,可谢相言自始至终也未曾寻过她一次,想必是不愿再与她有半点牵扯。
不过倒也合理,因为她毕竟只是个保洁。
想到这里,崔珩的心境反而豁然开朗。她现在有谋生的本事,哪怕离了谢相言也能活得很好,无论是除妖也好,帮人代写信也罢,总之比在无量山要自由得多。
崔珩就这样在广陵暂住了下来,她每日主要通过除妖谋生,除此之外,有时也能接到一些随行护送的活,雇主去何处,她便去何处。为了方便出行,她还学会了骑马,也算多了一项傍身的本事。
这日,崔珩正抱着剑蹲坐在街边等活,她面前摆着个小牌子,上面写着“纯手工古法除小妖,计件收费”的字样。
太阳暖融融的,崔珩打了个哈欠,几乎就要睡着。就在闭上眼睛的那一瞬,她突然觉得背后一凉,像是被鬼盯上了似的,于是便抬头向左右望了望。
只见一道纤尘不染的白色身影,正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缓步朝她走来,最终在她身前停下。这是一个一身白衣的青年男子,他这件衣服的料子似乎很轻,无风自动,宽松的长袖垂落,看起来行动很不方便。这一身白得诡异,与周边环境格格不入。
青年一头漆黑长发长至脚踝,面色是近乎透明的惨白,不见半分血色,唇色却又红得妖冶,唇角浅浅噙着一丝笑意。他的眼睛黑得吓人,秾艳中透着一股鬼气。明明是正午,崔珩却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青年低头看着茫然的崔珩,轻声问道:“我这有大活,接吗?”
崔珩吞了一下口水,只觉得这人笑啊笑,看着怪不正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