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面人步步紧逼，崔珩却只能狼狈地躲闪。她平日勤于修习，也算得上是身姿灵巧，反应敏捷，可在这修士面前，说到底她也只是比寻常凡人稍微利落些，根本不堪一击。那蒙面人像是故意逗弄她，虽然招招都不致命，可不过几息，崔珩就已经遍体鳞伤。

眼看蒙面人又袭来一掌，崔珩连忙抬剑去挡，只听铮的一声，磅礴的灵力便如惊涛骇浪般顺着剑身涌了过来。崔珩的小臂被震得发麻，虎口撕裂，鲜血顺着长剑滴落。

没有灵气护体，崔珩只能以凡人之躯硬抗。可在绝对的修为差距面前，她所有的努力都显得苍白又徒劳。

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碾杀。

蒙面人眯起眼睛，有些讶异地看着崔珩。方才那几击他虽然尚未用全力，可这崔珩竟能硬扛下来，已然超出他的预料，看来谢相言收的这徒儿倒也不是毫无可取之处。

她剑招干净利落，反应也快，只这两点便远超无量山的一些小弟子。

思及此处，蒙面人一改攻势。他似乎改变主意，不想与崔珩纠缠太久，于是便指尖轻划，将灵力横扫而出。这一击的力道太过蛮横，崔珩根本来不及躲闪，只能横剑硬抗。磅礴的灵力将她腰上那枚玉牌震得粉碎，她的脚下碎石崩飞，崔珩踉跄后退了几步，努力稳住身形。

每一次抵挡，崔珩的肉身都承受着撕裂般的剧痛。灵力像无数钢针一般扎入她的身体，痛得她几近窒息。

短短十余招，胜负早已分明。

崔珩身上的伤口纵横交错，皮肉翻卷，一股腥甜直冲喉头，可她却将口中鲜血咬牙咽下，不肯露出半分颓态。她被自己的血糊了一脸，连握剑的手都在止不住地颤抖，却还是再次抬起剑，指向眼前的蒙面人，不肯束手就擒。

玉牌已碎，谢相言收到消息肯定会来救她。她现在要做的，就是尽量撑到谢相言赶来。

崔珩再一次躲过那蒙面人的攻势，趁着他一招落空的间隙，旋身将剑尖往前一送，随后剑锋一挑，精准扫向他的面门。只听嘶啦一声，轻薄的面巾被剑气瞬间划开，露出了一张熟悉的面孔。

“是你！？”崔珩瞪大了眼睛，浑身的血液瞬间凝固。

刚刚还站在竹舍前笑眯眯的姜项明，不知何时换了身衣服，特地赶到这里杀她。

……

无量山，无极殿。

谢相言一大早便被魏拙叫来此处，明明没什么重要的事，可是魏拙却还是拉着他东扯西扯说了半天，于是他便只能耐下性子，坐在一旁左耳进右耳出。

不知为何，他心里莫名地有些不安。

突然间，指尖传来一阵刺痛，谢相言像是有所感应般地抬起眸子——他给崔珩的那枚玉牌似乎碎了。

崔珩有危险？

谢相言脸色微沉，他没多犹豫便起身开口道：“师叔，我有要事，先行一步。”

可下一瞬，一道温和却强硬的剑气便拦在他身前。

魏拙笑意浅淡，语气却不容置喙：“修道需心静。些许凡尘琐事，不必挂怀。”

谢相言皱了皱眉：“并非琐事。是我那弟子……她似乎出事了。”

闻言，魏拙的语气便冷了几分：“不过一个弟子罢了，用得着你这么费心？”

“那崔珩本就与大道无缘，全然继承不了你的衣钵。她于你而言本是无用之人，如今却屡屡牵绊你的心神，乱你道心。”

他望着眼前的少年，再度沉声追问：“你可曾想过，即便你有朝一日落得和鹤舟一般道心破碎的下场，难道你也要执意留她，自毁前程吗？”

一听这话，谢相言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眼底闪过一丝惊愕。他从未想过，崔珩在魏拙眼中竟足以摧毁他道行，乱他道心。

可魏拙为何会这么想，难道今日崔珩遇险也是他的手笔吗？

“相言，你年岁尚浅，道心未稳，识人看事终究太过浅薄。”魏拙语气平缓，却牢牢挡住谢相言身前，半点不退让：“那些小家子气的儿女情长，终究是比不上大道。”

无量山尊卑有序，这是谢相言自上山以来便刻入骨髓的规矩。魏拙是他的师叔，辈分与修为皆在他之上。他若是此刻执意下山，便是公然忤逆。

他一向被寄予厚望，又数十年于山上清心苦修，从来没有踏错半步，他本就没有任何理由自毁前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