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珩日日过得自在惬意,浑然不知自己早已被人暗中盯上。
此人名为魏拙,是谢相言的师叔,按辈分来算,崔珩得叫他一声师叔祖。
当年谢相言正是被魏拙带上的无量山,他几乎是被魏拙看着长大的。魏拙惜才,所以极为偏爱谢相言。在他眼中,谢相言根骨极佳,悟性又高,可以说是无量山百年难遇的修道奇才。也正因如此,他便更看不上谢相言随随便便就认下的那个弟子。
魏拙有个叫袁翡的弟子,她跟崔珩关系似乎很好,魏拙常常能听到袁翡提起她。毕竟此人跟谢相言有关,于是魏拙便上了点心。可他越听越觉得不对劲,于是便找了自己门下的弟子私下打听了一番。
听闻那个叫崔珩的弟子倒是勤勉,日日天不亮就在院中练剑,可她天资实在太差,纵使勤能补拙,也终究修不了道。前去打听的弟子说,那崔珩练剑练得累了,有时还会对着谢相言撒娇示弱,只求片刻歇息,二人看起来倒是有些亲昵。这话让魏拙觉得格外刺耳,他百思不得其解,始终想不通谢相言为何执意收下这样一个弟子。
起初他还暗自揣测,莫非崔珩是一位深藏不露、扮猪吃虎的绝世高手?可派人长久观察下来,他觉得这崔珩顶多是在扮猪吃饲料。
正所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魏拙眼看着这对少男少女相处得越来越融洽,他也越来越提心吊胆。谢相言修的是斩断情爱、摒弃杂念的无情道,可如今他偏偏将崔珩留在身侧朝夕相伴,长此以往,定然会扰乱道心。
谢相言幼时的性格与现在截然相反,险些走了歪路。在他上山后,魏拙与掌门便抹去他的记忆,从头悉心教导,将他彻底培养成如今这么一个正直纯粹的修道之人。魏拙当年在谢相言身上花费了不少心血,如今又怎能眼睁睁地看着崔珩害了他。
据说前几日前往龙泉除妖后,谢相言便急匆匆赶往山下镇子挑选宝剑。没过多久,宗门之中便有人看到崔珩手中多了一柄品相绝佳的赤红长剑,想必是谢相言给她的。
在魏拙眼中,这宝剑落在像崔珩这样天资平庸、悟性平平的弟子手中,简直是暴殄天物,谢相言怕是被猪油蒙了心才会将这剑赠予她。
最让魏拙耿耿于怀的,是谢相言对崔珩的态度。魏拙太过了解自己这位师侄。谢相言虽然总是一副寡淡疏离、万事不入心的模样,但他对崔珩倒是相当上心。
起初魏拙只当谢相言年岁尚小,心性未定,收徒不过是一时新鲜。可这几日他才逐渐认清,谢相言是真心实意地要收崔珩为徒。他事事将崔珩放在心上,处处为她思虑周全,绝非魏拙一开始认为的一时兴起。
前段时间,听闻谢相言收了个弟子,魏拙以为他起了收徒的心思,便特意向他推荐了数位根骨上乘的少年,可谢相言却一口回绝了。他说自己教导一个弟子都有些顾不过来,哪里还有多余的精力再收徒。
当时魏拙只当他为人负责,并未深思,如今回想起来才知处处皆是异样。
想起谈论起自家小弟子时谢相言略带笑意的神情,魏拙心头的不安就愈发浓烈。
他也曾旁敲侧击试探过谢相言的心思,可谢相言却很是坦荡,只说将崔珩视作需要照拂的小辈,可这番说辞,魏拙却半分也不信。只因他的师弟,谢相言的师尊鹤舟散人也说过差不多的话。
鹤舟起初也只是说他在漠北遇到了一位姑娘,二人性情相似,如同知己,只是那姑娘小他很多,二人相处如同叔侄一般。可没过多久,鹤舟便对那女子情愫暗生,道心破碎,毕生修行毁于一旦。
既然有这么一个前车之鉴,魏拙就绝不可能让谢相言重蹈覆辙。无情道最忌动情,一丝心软,半分牵绊,皆是修行大忌。
对于修道之人来说,像崔珩这样的凡人,就如同渺小的蝼蚁般不值一提,她是谢相言身边的变数,魏拙要杀她,她就必须死。
……
这日,谢相言似乎有要事在身,他早早地就出了竹舍,崔珩练了一会剑,见谢相言还没回来,便想坐下摸鱼。可她刚掏出手机,就看到有个男子笑眯眯地在门口唤她。
这人她见过,是袁翡的一个师兄,好像是姓姜。
崔珩走过去规规矩矩地朝姜项明问了个好,随后问道:“师叔今日来是不是帮袁翡向我递话的?”
姜项明笑了笑:“是来递话的,不过不是帮阿翡。你师尊忘了带药囊,他马上就要出发去明州除妖了,此时正在山脚等着,让你下山给他送去。”
忘了带药囊?可谢相言没说今日要去明州啊。
见崔珩一脸疑惑,姜项明又催道:“此行凶险,少不得用药,快给他送去吧,莫要迟了。”
“好,我这就去。”虽然满腹狐疑,可崔珩还是点了点头,乖乖拿了谢相言的药囊出来,然后朝山下跑去。
她不会御剑,便只能用跑的。她跑一趟花的时间,差不多够谢相言御剑飞五个来回了,也不知道他为何不自己上来取。
崔珩一路跑到山门口,没看到谢相言人在哪里,便又往前走了一段,一直走到了无量山和小树林的交界处,她站在那里等了一会,却还是没有人来。
崔珩想着谢相言是不是等得不耐烦,早就走了,于是便想转身回山,可眼前却突然出现一人,拦住了她的去路。
那人蒙着面,只露出一双狭长的眼睛,看起来有些眼熟。
崔珩心头警铃大作,她将药囊揣到怀中护着,又拔出了赤红长剑。那人看着横在面前的剑,嗤笑一声:“剑是好剑,人就不知道水平如何了。”
下一秒,没有任何试探,那蒙面人抬手朝她攻来。他将灵力凝于掌心,一掌拍向崔珩的面门,无形的气浪将周遭草木尽数弯折。崔珩瞳孔一缩,她下意识挥剑,凭着肌肉记忆硬接下这一击。剑锋劈开袭来的掌风,可崔珩却仍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疼。
二人差距如云泥之别,若非她拿着把好剑,否则根本接不住这蒙面人半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