卞业晴被人流裹挟着往前推。
她不知道自己跑到了哪里,周围的景象在眼前飞快掠过——倒塌的围栏、碎裂的地面、倒在血泊中的身影。
她下意识地回头。身后是一片混乱,火光、黑影、尖叫声混在一起,像是什么末日的画卷。
原来她还会这样害怕,这样恐惧。
她对死亡依旧是如此的畏惧。而这份恐惧,终于让她想起了她最开始的初衷——她想要活下去。
“别看了!”旁边有人拉了她一把,是个年轻女人,脸上满是焦急,“跑啊!”
卞业晴被她拽着跑了十几步,忽然腿一软,差点栽倒。旁边的人及时架住了她。
“你受伤了?”
“没有。”卞业晴摇头,声音涩得不像自己的,“我就是有点……”
她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那种感觉。一种从骨子里渗出来的无力感胜过了恐慌。她站在这里,什么都做不了,她只能被人推着走。
“小晴。”年年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没有那么急了,“往前走,不要停。你现在能做的,就是活着出去,之后,才有我们要做的事。”
卞业晴咬了咬牙,向陌生的女人道谢,自己随着人流奋力的跑了起来。
跑过碎石,跑过倒在地上的伤员,跑过执法队员组成的人墙。她没有回头,因为回头也帮不了任何人。
通道的尽头是一片空旷的广场。月光洒下来,和身后那片血色形成了刺目的对比。广场上已经聚集了不少人,有人坐在地上喘气,有人正在清点人数,有人抱着电话在哭。卞业晴站在人群边缘,弯着腰大口大口地呼吸,肺像被火烧过一样疼。
“卞业晴!”
一道熟悉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她抬起头,看到任充正朝她跑来,身后还跟着吴雨。他的衣服上全是灰,脸上还有一道血痕,但看起来没有受什么重伤,吴雨看起来也大差不差。
“你没事吧?!”任充跑到她面前,上下打量了她一遍,随后像个连珠炮一样发问,“有没有受伤?有没有哪里疼?你怎么出来的?宇文岚钗呢?诸葛梦尘呢?”
“我没事。”卞业晴的声音有点哑,“她们、她们回场地去了,我们被人流冲散了。”
任充的脸色变了一下,吴雨倒是很快就稳住了。他深吸一口气,难得没有平时吊儿郎当的样子,而是拉着卞业晴和任充往人群更边缘的地方走:“先到这边来,这里人多,不安全。”
“不安全?这里不是出口吗?”
“那些怪物不一定只会在里面。”吴雨的声音很低,卞业晴听出了几分颤抖,“如果它们出来了,这里也不安全。”
卞业晴在人群中看到了更多熟悉的面孔。执法队的人正在维持秩序,有医护人员在给伤者包扎,有人蹲在地上哭,有人抱着手机颤抖着打电话。
“傅以恒呢?”任充抬手摸了一把脸上的灰,向吴雨问,“他刚刚坐的座位不是离咱俩挺近的吗?”
“他……”吴雨的声音有点涩,他皱眉,因为心烦而揉乱了半长的发,“他还在里面。”
卞业晴看着他,等着他继续说。
“裂缝出现的时候,他正好在平台附近。执法队的人说,”吴雨咬了咬牙,“说他主动留下来断后了。”
“断后?”
“他可以分解那些怪物,”吴雨的声音很低,“执法队需要时间疏散人群,他不可能离开的。”
卞业晴转过身,看向身后那道光幕——那是会场的入口,此刻已经被执法队封锁了。光幕的另一边,是血色、裂缝、怪物。
“他不会有事的。”吴雨说,“他的能力很强,而且傅老爷子已经封住了裂缝,新的怪物进不来了。剩下的只是时间问题。”
卞业晴“嗯”了一声。
广场上的人越来越多。有人从光幕里冲出来,浑身是血;有人被抬出来,一动不动;有人自己走出来,面无表情,像是什么都看不见了。
卞业晴后知后觉的明白了作为一个普通人的无力感,她拉住任充,低着头问:“任充,觉醒界能对付这个的吧?”
任充张嘴,却又沉默了下来,随即便抓住卞业晴的双臂认真地说:“当然能!攻击型的异能者都留在里面,他们会解决的!”
任充的眼睛隐藏在镜片后,但是始终是亮着的,仿佛从未熄灭的炽热炎火。
卞业晴刚想再说点什么,年年的声音就再度响了起来。
“卞业晴,我再次郑重的问你,你有穿越世界线的勇气吗喵?”
如此郑重,如此严肃。
傅以恒不知道自己战斗了多久。
时间在那道裂缝张开的瞬间就失去了意义。他只记得第一个黑影落地时发出的巨响,记得平台上碎裂的石块擦过脸颊时的刺痛,记得身后人群的尖叫声——然后他就冲了上去。
不到必要时刻,不要使用【掠夺】。
脑海里闪过这个念头的时候,他已经分解了第一只黑影。那只怪物的利爪离他只有半臂的距离,他甚至能闻到那股腐烂的、令人作呕的气味。他的手比意识更快。
黑色的液体溅落在他的衣服上,腐蚀性的,带着刺鼻的焦味。
又一只扑过来。分解。
又一只。分解。
又一只。
他记不清了。
周围全是黑影。灰黑色的皮肤,暗红色的眼睛,像潮水一样从裂缝中涌出。执法队的人在疏散人群,宇文铁衣在看台高处战斗,傅鸣的能量冲击一波接一波地炸开,但黑影实在是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