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殿试放榜。苏烬站在国子监正门前那棵老槐树下,仰头看着贴在墙上的黄榜。她的名字在第三行——殿试一甲第三名,探花。季伯安站在她旁边,难得地没有板着脸,拍了拍她的肩膀说了句“苏衍之养了个好女儿”。卢慎之从人群里走过来,依旧是那副不苟言笑的表情,但递给她一份文书——除名正式撤销的通知书,上面盖着国子监的大印和申诉委员会三位学官的联名签名。
苏烬拿着那份通知书,穿过人群走出国子监。一路上有人在看她,有人在议论她,有人从背后追上来道贺——是原来和原身一起上过课的同窗,脸上带着几分尴尬但语气真诚。她一一谢过,脚步没有停,径直朝都察院大牢走去。
都察院新任主审官陆之翊的复审令已经在苏烬殿试期间下达。苏衍之案的全部卷宗被重新调取,何崇文提供的那份关于泄题时间的逻辑分析被纳入证据链,国子监经费调查中发现的异常拨款记录也与裴砚产生了直接关联。复审结果出来的速度比所有人预想的都快——证据不足,撤销羁押,苏衍之无罪释放。
苏烬站在都察院门口,看到父亲从门里走出来时脚步还有些踉跄。瘦了很多,但腰背依旧挺得很直。他在门口停了一下,抬手遮了一下阳光——太久没见到太阳了。然后他看到了站在街对面的女儿,穿着那身探花的正装,手里拿着一张盖着国子监大印的撤销通知书。苏衍之的眼眶红了。他没有说话,只是快步穿过街道,把女儿紧紧地抱进怀里。苏烬把脸埋在父亲肩头,闻到他身上那股熟悉的松烟墨和旧纸卷的味道。她在心里对原身说了一句话——你父亲,我替你接回来了。
入夜后苏府里难得地安静。阿照破天荒地没有哭,只是把厨房里所有好吃的都搬到了苏衍之房里,然后拉着厨房的婆子一起在院子里给老爷和小姐磕了好几个头。苏烬坐在父亲床边看着他喝完一碗热粥,听他说在狱中这些日子的事——说狱卒对他还算客气,说牢房里有老鼠但他不怕,说最担心的不是自己是女儿在外面一个人怎么撑。苏烬把殿试策论的答卷复述给他听,他听完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说了一句“你比你爹强”。
夜深了,苏烬独自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那张探花及第的文书和除名撤销通知书。她把两份文书并排放在一起,在旁边用那支旧笔写了一行字——“原身的冤枉,今天翻了。苏家的清白,今天还了。”然后她停下笔抬起头看向窗外。月光很亮,远处隐约能看到摄政王府的飞檐轮廓。沈夜阑。她想起他斜靠在椅背上转着扳指的样子,想起他说“不必谢——这笔交易你我各取所需”时嘴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她告诉自己他不是傅夜寒。但在今天这个所有冤屈都得以洗刷的夜晚,她还是忍不住想——如果他在,会说什么。大概什么都不会说。大概只会在她书房门口站一会儿,确定她还亮着灯,确定她没有在哭,然后转身离开,假装没有来过。就像在片场外面走廊里站了整整三个时辰却只推门问她一句“为什么一句话都不说就直接走了”的那个晚上一样。
她弯起嘴角,把那支笔放回原处,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月色如水,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在夜风中轻轻摇晃。她还有很多事要做,但今晚先让自己休息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