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我父亲在礼部账册里发现的那笔‘祭孔大典修缮费’,恰好可以补上这条证据链。那笔钱的收款方表面上是国子监,但实际流向是太师府私库,而经手人是裴砚。如果顺着这笔钱往下追查,不仅能证明太师府挪用公款,还能查到这笔钱最终流向了哪里——很可能就是南城兵马司的军费缺口。”
沈夜阑转过身看着她,那双妖冶的眼睛里此刻没有任何笑意,只有一种冷静到近乎冰冷的审视。他说她给的确实是他需要的东西,反过来问她需要他做什么。苏烬说只有三件事。第一,撤换都察院负责苏衍之案的主审官,换一个不站队在太师那边的中立官员。第二,以摄政王的名义,正式下令彻查国子监近三年的所有经费流向。第三,她要一个机会——一个能以正式学生身份重返国子监参加殿试的机会。她不会以“受害者”的身份翻案,而是要以堂堂正正的殿试成绩,让所有人看到她凭真本事站在那个位置。
沈夜阑沉默了几息。他说前两件他现在就可以答应——都察院主审官三天之内换人,彻查国子监经费的事他明天就让沈默言去安排。但第三件,他需要通过殿试资格审核的权力不在他手里,在礼部——而礼部尚书是裴砚的姑父。苏烬没有露出任何失望的表情,只是平静地表示这件事她自己会处理。
“你要怎么处理?”
“殿试资格审核有一条附加规则——如果两名以上现任学官联名推荐,可破格授予被暂缓除名的学生临时殿试资格。申诉委员会里卢慎之学官和季伯安季先生都愿意为我联名推荐,只需要再争取一位学官。礼部虽然卡着正式资格审核,但学官联名推荐的破格通道不受礼部直接管辖——这条规则写在学规的附则里,很少有人注意,但它确实存在。”
书房里安静了好一会儿。沈夜阑忽然笑了,不是那种似笑非笑的弧度,是真正的、被什么东西彻底逗乐了的笑。他大概觉得这个女孩很有意思,她把学规从头到尾翻了个遍,连附则里的破格通道都能翻出来,他大概开始有点理解为什么孙敬中今天会在会上被逼得节节后退了。
“第三条,本王也可以帮你。礼部那边,本王可以施加压力。但你最好不要只靠本王——你说的破格推荐那条路很好,本王可以帮你走通,但你得自己去争取那第三个学官。”
“我知道。多谢王爷。”
“不必谢。这笔交易你我各取所需——你父亲平安,你重返国子监。至于裴砚,”他顿了顿,嘴角重新挂上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本王会让他慢慢还。”
苏烬从书房出来时,沈默言依旧站在门口。竹骨折扇在他袖口轻轻敲了三下,他微微侧身让开道路,微笑着说已为姑娘备好车马,并随口提了一句今天王爷心情不错,书房里的笑声他在走廊都听见了。苏烬没有接这句话,只是对他微微点头道谢,然后上了马车。
回到苏府之后,阿照几乎是跑着迎上来的,紧张兮兮地问王爷有没有为难她。苏烬坐到书案前,把今天在王府与沈夜阑的对话简要复述了一遍,说他们达成了合作——她帮他对付太师府,他帮她解决都察院和国子监的问题。
“那王爷是不是站我们这边的?”
“他不是站我们这边。”苏烬拿起那支旧笔,在纸上轻轻画了一道线,“他是站他自己的棋局。只不过现在,我们正好在他的棋盘上,不在他的对立面。”
阿照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又问小姐那我们现在做什么。苏烬翻开学规附则,翻到关于破格推荐的那一页,目光在“需三名学官联名推荐”这一行字上停住。
“明天去找第三位学官。卢慎之那里,我需要一个能让他无法拒绝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