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烬靠在化妆间的椅子上闭着眼睛。审讯室那场戏消耗了她太多体力，不是身体上的——是精神上的。许昭然在那场戏里把所有防线都撕开了，她作为苏烬，也需要一点时间把自己从那个角色里拉出来。门被推开了。她没睁眼，以为是周悦来送水。

“周悦，水放桌上就行，我等下喝。”

没有回应。脚步声停在她面前，然后是一个她太熟悉的低沉嗓音。

“为什么一句话都不说就直接走了。”

苏烬睁开眼。傅夜寒站在她面前，穿着那件深色风衣，手里没有文件，没有奶茶，没有保温袋。只有他一个人。他的表情依旧是那副冷淡疏离的样子，但她现在已经能从他的冷淡里读出不同的情绪了——此刻不是生气，是某种被压得很深的、不太确定的在意。

她坐直了一点。“我没走。我就是回化妆间休息一下。”

“你从片场出来的时候没有看我。也没有看任何人。”他顿了顿，声音比平时更低了一些，像是在做什么自己也不习惯的坦白，“我以为你不想让我来。”

苏烬愣了一下。她回想刚才走出审讯室的画面——周明生喊“卡”之后，她朝姜星瑶微微鞠了一躬，然后推开审讯室的门走进走廊。片场外面的灯光很亮，她眯着眼睛深呼吸了两次，然后朝化妆间走来。她没有看片场任何一个角落，因为她的眼眶还带着许昭然的情绪——那种被审讯对象的话击中之后、不能在下属面前表露的克制。她没有看任何人，包括他。但他把这些全部看在眼里。

“不是不想让你来。”苏烬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伸手把他风衣上沾着的一片不知道从哪飘来的碎纸屑摘掉，“是我刚从许昭然里出来，还没准备好变成苏烬。再给我几分钟。”

他看着她。那种目光她太熟悉了——他在确认什么。不是用系统数据，不是用备忘录，是用他自己的眼睛。片刻后他开口，声音依旧很低，但刚才那种不确定已经消退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笃定的、只有在她面前才会出现的认真。

“你今天演的许昭然，是一个习惯把所有事情都扛在自己身上的人。她对嫌疑人说‘我也希望我不懂’的时候，说的是真话。但她也是一个会把所有情绪压回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下面的人。就像你刚才那样——所以我想确认一下，你真的没事。”

苏烬垂下眼睛。这个男人在走廊里站了那么久——就为了问她一句是不是真的没事。她忽然觉得刚才自己一句话不说就走进化妆间的行为，对他来说大概是一种折磨。他不在乎她演得好不好，不在乎她有没有按周明生的要求完成那场戏，他在乎的是她。

“有事。”她说，声音有点哑，但嘴角翘起来了，“但那是我自己的事。不是你的问题，也不是任何人的问题。是我在演许昭然的时候发现了一件事——她之所以能在审讯室里那么冷静地剖析嫌疑人，是因为她从来没有被人真正地心疼过。所以她以为自己不需要。然后拍完那场戏，我看到你站在走廊那头，手里拿着文件，靠在墙上，等我收工。我就觉得——许昭然不需要，但苏烬需要。这让我有点措手不及。所以我跑回化妆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