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姜星瑶的眼眶红了。不是演——是真的失控。她的嘴唇微微发抖,双手在桌面上攥紧,指甲陷进掌心。泪水悬在睫毛边缘,将落未落,把台灯的灯光碎成细密的星点。
“你不懂。”她的声音很低,每一个字都带着压抑已久的颤抖,“你没有弟弟。你不知道看着一个人从八岁长到二十岁,看着他第一次被警察带走的时候还在叫姐姐救我——那是什么感觉。我知道他做了什么。我知道他该死。但他是我弟弟。”
沉默。苏烬把手从笔记本上移开。然后她说了一句话。这句话不在剧本里,不在她的提纲里,不在任何人的意料之中。
“你说得对,我没有弟弟。但我也有过一个姐姐。”
姜星瑶的眼睛猛地抬起来。
“她没有替我顶罪——她是替我死了。那年我十二岁。车祸。她把我推开了。我在她的葬礼上发誓,这辈子不欠任何人,因为我知道欠一个人是什么感觉。你欠你弟弟的,你弟弟欠那些受害者的,这些账永远算不清。但你现在不说,会有更多人欠你的——那些本可以在今天之后被抓住的人,那些本可以被你救的人,那些本可以不被你弟弟伤害的人。他们都会欠你。而你还不了。”
她的手指轻轻敲了一下桌面。动作很轻,但姜星瑶的睫毛随之颤了一下。
“把真相说出来。不是替我们,是替你自己。替那个卖了房子替他请律师的自己。替那个每个月给他汇钱的自己。替那个在这里坐了这么久一个字都不肯说,但眼角一直在跳的自己。”
沉默漫开来,填满了整个审讯室。姜星瑶低下头,闭上眼睛。泪水从她紧闭的眼角滑下来,沿着鼻翼流进嘴角。她的肩膀无声地颤抖着,和刚才的崩溃不同——这一次不是失控,是放弃。放弃了所有伪装、所有抵抗、所有替弟弟筑起的防线。
“是我弟弟做的。”她的声音低到几乎听不见,“他杀了那些女孩。然后回来跟我说——姐,我不是故意的。他说他害怕,他说他不想坐牢。所以我替他瞒了。替他处理了所有东西。替他撒了三年谎。”
她睁开眼睛看着苏烬,嘴角浮起一个极淡的、疲惫到近乎破碎的笑。“许警官,你说得对。我不值得。但你说错了一件事——你懂。你懂的。”
苏烬看着她,沉默了片刻。然后她把笔记本合上,把钢笔放在桌上。
“我也希望我不懂。”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片场安静了几秒。没有人敢发出任何声音。然后周明生开口了,声音里有一种很少见的、被深深触动之后的郑重。
“卡。这条过了。”
苏烬站起来,朝姜星瑶微微鞠了一躬。姜星瑶还坐在椅子上,眼眶依旧红着,脸上的泪痕还没干。她没有回礼,只是在苏烬转身走向休息区的时候,轻轻说了一句。
“谢谢你。没有姐姐。”
苏烬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她推开审讯室的门,走进走廊。片场外面的灯光比审讯室里亮得多,刺得她微微眯起眼睛。刚才那段台词不在她的提纲里,不在剧本里,不在任何人的意料之中。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说出那句话。也许是因为许昭然需要一个让嫌疑人破防的突破口,也许是因为她自己也需要一个出口——那个被她压了两辈子的、关于姐姐的出口。她前世没有姐姐,原身也没有。她撒了一个完美的谎,但那个谎是从某个真实的地方长出来的。她靠在走廊的墙上,深呼吸了两次,然后朝化妆间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