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明修沉默了一会,说:“Percy,你最后会理解老师的。”
“我不是要害别人。”
他站起身,同时扶着陈观潮靠在床头,“今天阳光还算好,等会逾白会过来,出去走走对身体好些。”
“拍卖会结束了,乘风过两天会过来,终黎其他人也都在这,无聊了可以去找他们玩。你听话一些,别和老师闹脾气了。”
他的语气还是带着淡淡的责备,似乎认准了昨天那一出都是陈观潮的苦肉计。
陈观潮没有说话,闭上了眼睛。
沈明修皱起了眉,“Percy,又忘记礼节了吗?”
陈观潮只好睁开眼,“我知道了,老师。”
沈明修这才满意离开。
他走后不久,穿得如同一只花蝴蝶的顾逾白便飘了进来。
手里拎着一个袋子,碧绿的眼睛含着笑,一进门便冲到他床边,语气黏糊,“好想你啊,潮潮。”
他脸上扬起一个大大的笑容,“今天天气好,我们去甲板上晒太阳吧?”
他把袋子里的衣服拿出来,立刻上手想扒陈观潮的衣服,被陈观潮按住了。
陈观潮:“我自己换,你先出去吧。”
顾逾白不死心,但看着陈观潮疲惫的神色,在心里骂了一句红尘雪神经病,然后乖巧道:“好吧。那我出去等你。”
他把门关上了。
没过多久陈观潮便推门出来了。
纯白的宽松衣袍随意垂坠,瘦削的腰被宝石腰链勾勒出轮廓,让人忍不住伸手丈量。
略有些长的黑发垂落,柔和了略带锋芒的外貌。阳光自头顶洒落,被海风吹动的每一根发丝好似发着光,眼尾稍垂,眼瞳里一丝情绪也无。
顾逾白靠着船沿,本来随意的动作摆正了,眼中满是惊艳。
这一瞬间,他忽然想起了那天从阴氏神神像前取走睡莲的时候,神像不悲不喜,空洞的眼眸注视着这一方天地,分明是石像,顾逾白却感受了一丝悲悯。
而此时,顾逾白望着陈观潮,恍惚间觉着他也是一尊神像。
只是神高居台上,而陈观潮却是生生被他们拽了下来,沾泥带水,一身沉疴。
他眨了下眼,望着陈观潮望着无边海域向往的眼神,又觉得拽下来也好。
否则神高高在上,装满了芸芸众生的眼如何装进他这个人呢。
他走过去,想要去揽陈观潮的腰,想抱他,抬起的手却直接被拍开了。
清脆的声音和清晰的痛感让顾逾白不满,他不由得想到那天,他的生日,他邀请陈观潮却收到拒绝,本以为是有重要的事,谁知道,这重要的是居然是和宁琅玉约会。
顾逾白脸色阴翳,若不是陈观潮敏锐,提前用手段把宁琅玉送走,他们派去的人恐怕就能把宁琅玉杀了。
他有心要发难,但又很快想起红尘雪那贱人把这些年的干的好事都坦白了,自己理亏,于是便将这股不甘心压了下去,转而露出一副委屈的神色。
陈观潮说:“你走开一点,挡着我晒太阳了。”顿了一下,“实在没事做,去给我找个躺椅过来。”
顾逾白见他对待他还是和从前一样,以为他还念着从前的情谊,不怨他,便高高兴兴地,像条摇着尾巴的小狗似的去给他找躺椅了。
陈观潮吐出一口气,没了人在身边,身体都松快许多。
这个时候,德拉罗应该已经联系上了惊鸿吧。
宁琅玉……
他抿紧了唇,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月海号驶入雅利斯海后,雅利斯城附近的人造海怪便会让开一条路来,希望宁琅玉能理解他的意思,抓住这个机会,直接强攻雅利斯城。
德拉罗是当初建造雅利斯城的建造师后代,手里有最初的建造图纸,这也是他一定要德拉罗和宁琅玉离开的原因之一。
宁琅玉不走,沈明修不会满意,远在雅利斯城的陈玉臻和乘风便性命攸关。
而且他一个人,应付这些人也容易些。
他遥望着一望无际的蔚蓝海面,咸涩的海风吹拂着,好似把他心里的郁气也吹走了。
被朋友背叛、发现身边亲近之人全部别有用心面目可憎固然痛苦,但也没必要一直痛苦。
让他伤心的、悲痛的人或物,直接丢掉就好。
纵然十年很长,但他往后还有许多个十年,会重新拥有新的朋友,新的知己。
浪潮起伏,海天一色间,一行白腹海雕展翅飞过。
陈观潮伸出手,越过辽阔海面,想要触摸自由翱翔的飞鸟。
忽然一只白腹海雕落在了他抬起的手上。
尖利的爪子抓破了他的手,鲜血流出,飞鸟垂首,似乎被血液吸引,鸟头转动,最终还是选择了贴上陈观潮的额头。
柔软的羽毛贴着额头,柔软的像是一个轻吻。
陈观潮诧异间,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让他心肝具颤。
“观潮,一切已经准备好了,不用担心我,在海上注意安全。”
声音顿了顿,“今日梨花开了……我很想你。”
白腹海雕忽然展翅飞走,海面上浪潮汹涌。
陈观潮忽的有种想要落泪的冲动。
他无声道,琅玉,我也很思念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