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观潮大口大口喘着气,头痛欲裂,眼前模糊一片,他几乎疑心自己早就死了,否则怎么会听见这般让人恶心的话。
红尘雪的手还紧紧握着他的手指。
陈观潮瞥着那可笑的眼神,不知道从哪来的力气生生甩开了他的手,刚张开嘴要骂,便吐出了一口朱红的血,点点梅花似地溅在地上。
眼睛无力的闭上,他看见红尘雪惊惶地搂住他。
……不如就这样,死了吧。
…………
没死成。
沈明修听佣人说了这事,把进行到高潮的拍卖会交给了V,随后便过来守着。
红尘雪领了40鞭,换了顾逾白过来。
一天里,陈观潮反复发起烧,嘴中呢喃着模糊的字眼。
沈明修听着,有些像老师,又像是在说恨。
他听不真切。
烛火荧荧,忽明忽暗,灿金色的烛光落在青年脸上,像是照耀着一只折翼的蝴蝶,拼命振动翅膀,却无论如何也飞不出去那精致的玻璃罐。
沈明修半眯起眼,奇怪地捏住陈观潮的下巴,仔细打量。
…怎么忽然,瘦了这么多。
曾经尽管病体缠绵,但好歹面上还有些肉,如今却只剩薄薄的皮肉贴在骨头上,硌人的很。
垂眸看着脸颊通红的人,沈明修轻轻叹了口气,语气似怨似嗔:“怎么就这么难过呢?不是说好了,世界上除了父亲老师最好么?”
“我对你是有利用之心,可是说到底,还不是一颗心都扑在你身上。”
话音落下,可躺在床上的人一点回应也没有。
这副模样,让沈明修想起了一件往事。
……
陈观潮初到阿斯卢姆,人生地不熟,很黏他。
后来生活了两年,渐渐有了些朋友,便不如从前粘他,只是每周还是会来和他学习剑术。
那个时候,他日日喝天赋阻断剂,心里的担忧消减了,人也明媚许多。
少年意气风发,鲜艳夺目。
只是久不来他这里了。
天赋渐渐减弱,这不是沈明修想看到的,于是让人换了药。
陈观潮的身体便在两种药的作用下逐渐衰弱了,人也从晴天变成了阴郁的雨天。
他身体不好,便不乐意同其他人一块出去做那些废体力的游戏,找他的时间变多了。
那年冬日,他有事在开会,陈观潮去找他,他身边的亲卫恰好换了一批,只听闻他,却不曾见过他,便把他拦了下来。
陈观潮便在门口等了他一个小时,等他出来,便是这样脸颊通红倒在了他的怀里。
沈明修对陈观潮,总是事事亲为,算起来,他比陈玉臻更像他的父亲,可陈观潮心里却分得格外清楚,只当他是老师。
他忽的叹了口气。
忽然觉得前人说的话也并非没有道理。
养育了一个人,便与他建立了羁绊,到最后,想做些什么事,都得考虑着他。
沈明修不愿意用那些狠厉无情的手段去驯服陈观潮,他不怕陈观潮恨他,却也不想他恨他。
墨绿色的眼眸里含着怜惜,他抚着他的面颊,轻轻道:“快些好起来吧,你好起来,我便放了你父亲,把一个全新的乘风还给你,好不好?”
……
陈观潮醒来时便觉着脖子肩膀酸痛,稍稍抬眸,便发觉自己似乎是靠在别人怀里的。
沈明修半搂着他,手里还拿着张报纸在看,见他醒过来,唇边便扬起了笑,轻声道:“醒了?先喝药吧。”
他端着碗,舀了一勺黑乎乎的药汁便要样陈观潮口中送。
陈观潮闻着那味道,哪怕神智还没完全清醒,也下意识躲。
他闻着犯恶心。
沈明修误以为他还在发脾气,皱起眉,掐着两颊便把勺子强硬塞了进去。
陈观潮皱着眉,一直想躲,声音含糊:“烫…烫…”
苦的要命又烫的要命的药水给陈观潮弄清醒了。
他有气无力地看着沈明修,舌尖火辣辣地痛。
他说:“老师,很烫。”
沈明修摸了摸碗壁,又看了看陈观潮,似乎想确认他是不是不想喝药而撒谎。
陈观潮吸了口气,觉得自己最后有可能被气死。
他主动把碗接过来,吹了吹,一口闷了。
随手把碗放到一边,布满病气的面容自带倦意,“…老师,如果…只是把我当成血库的话,就不要离我这么近了。”
乌黑的眼瞳里浮现出痛苦,他还是不能接受。
沈明修便叹了口气,摸了摸他的脑袋,低声:“难道因为老师需要Percy的一些东西,就可以否认我们这么多年的感情吗?”
陈观潮低吼:“这根本就不是一回事!”
他咬紧后槽牙,胸膛起伏,很快捂着嘴巴咳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