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川抬脚往苏木身边走,视线角度改变,苏木左手臂上的十字架刺青一跃进入眼帘。何川瞳孔收缩,仿佛被针扎了一下飞快撇开头,脚步也跟着退回去。
这些天他为了躲避苏木,都不顾脸面去宋氏总公司上班了。宋恩和新丢给他收尾的项目,足够他再吭哧吭哧加班干小半年。接连几天忙到没时间合眼,也就没精力想七想八,“情侣刺青”带来的冲击,似乎逐渐平复了下来。
但当苏木手臂上那个跟何蕊欣一模一样的刺青窜进眼睛里,从双眼到心脏再到肺部,无一处不在向大脑传递痛苦。
这种痛苦不算剧烈,但绵长细密,密密麻麻往他周身神经里扎。如果可以,何川真希望能够把有关“情侣刺青”的记忆全部剜除。他受够了随时随地会被突然蹦出来的尖针戳刺的滋味。
苏木换好衣服,转身看到何川还倚着卫生间门框,一反刚进门时噼里啪啦的聒噪劲,怔怔盯着地面发呆。
状态不太对。
走近几步,发现何川鼻头、眼眶都微微泛红。
苏木赶忙走到何川跟前,抬手探他额头:“怎么了?身体不舒服?”
何川一惊,条件反射抓住苏木手腕。等看清苏木眼里对自己满满的关心,心里顿时就委屈了。
他们之间分明什么都没有变,还是最关心最在意对方的。
可苏木怎么就忽然之间跟别人有了情侣纹身?
之前他跟宋恩和分分合合,苏木不止一次提点他,再要好的发小都不能越过男朋友去。感情的天平上,必须把伴侣放在第一位。
那现在,苏木跟其他人有了情侣纹身,是不是从今往后那个人就要越过他,排在苏木所有亲密关系的第一位。
在何川五脏六腑戳刺的针尖刹那膨胀成雪亮的匕首,扎一下疼得气都喘不匀。
何川应对不了这突如其来的情绪,甩开苏木的手,扭头就走。
苏木用力把他拖回来:“怎么了这是?给我说清楚。”
何川执拗地半垂着头,生怕多看苏木一眼,眼眶里就会有酸酸涩涩的液体跑出来:“没事……我得快点回公司赶项目进度。赶不完宋恩和不批我的辞职。”
“你管他。”苏木按着何川肩膀让他坐在床边,“你要真想辞职,到时候我陪你去跟他谈。他不同意,咱们就堵他们家公司门口静坐示威。”
苏木很少会说这么没头脑的话,难过之余何川也不由笑了笑:“静坐示威……那好像有点丢脸吧。”
“没事,”苏木煞有介事,表情很是严肃正经,“咱俩这么帅,丢那么点脸撑得住。”
这回何川真被逗乐了,爽朗地笑出八颗牙齿。
苏木嘴唇轻抿,小梨涡跟着跑出来。他抬手顺了顺何川的额发,目光凝视着何川脸庞:“瘦了些。”手指又下移抚过何川的黑眼圈,“没睡好?”
何川左右动了动,看着苏木没说话。
苏木站直身体:“今天别去上班了,就在这里好好睡一觉。中午回来给你做好吃的。”顿了顿道,“有什么话,中午边吃边聊。”
苏木猜得没错,何川本来确实有话想说。这一周他在公司做牛做马,累得脑子发懵。再想起那天何蕊欣跟自己讲的那些话,心里便好似没有那么难受了。何川以为自己已经想通,接受了苏木跟自己亲妹妹或许是一对儿的事实。
于是他一大早风风火火跑来,想告诉苏木,他可以不再反对苏木与何蕊欣在一起。但苏木也得跟他签字画押,保证他们二十年的兄弟情不变,绝不能有了女友就忘了兄弟。
想得有多美,现实便有多惨。
还没轮到他向苏木展示自己的宽宏大度,只不过看了一眼苏木手臂上的同款纹身,他就像跟被警察追捕的逃犯一样,慌里慌张只想尽快逃走。
何川垂下头,无精打采的:“……我没什么话想说。”
苏木微微弯腰侧头看他:“真没有?”
何川摇摇头。
“你不说我可真走了啊。以后再想说我也不听了。”
苏木缓慢眨动眼睛,望着何川的目光温软如羽毛,宽慰闹情绪的小孩子般哄着何川。
苏木总是这样,外人看他面冷心冷,以为他孤傲清高万事万物不挂心。其实他心地柔软又善良,对在意的人更有比天空都要宽广的温柔。
做了二十年兄弟,何川一直被苏木的温柔包容呵护。以致何川从来没去想过,也许会有那么一天,苏木给予自己的温柔会分给另一个他更在乎的人——而这一天的到来,会让自己如此惊慌失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