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了电话，陈武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阿水从旁边探过头来。“武子，成了？”

“嗯。成了。”陈武用力点了下头。

“□□？”阿水笑眯眯地问。

“嗯。”陈武眼睛一闭。

“文哥教的吧？”阿水又问道。

“嗯。”陈武笑着睁开眼，看向阿水。

阿水竖起了一个大拇指，这个哥俩一个军师一个将军，确实牛，他可没这个脑子。

外地的经销商来了，本地的加盟商也来了。

第三个找上门来的，是石侨镇隔壁一个开小超市的老板，姓蔡，三十出头，胖乎乎的，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左右脸还有两个浅浅的酒窝，陈武觉得他像个年画娃娃很喜庆。

蔡老板有自己的想法，“陈总，我想在镇上开一家‘石侨兄弟’的专卖店，只卖你们的产品。”

陈武沉默了一下。“专卖店？就卖紫菜零食？就一款零食？”

“啊......是这样，光卖紫菜零食肯定不行，但你们不是还有干紫菜、礼盒装吗？再加上紫菜脆脆、紫菜蛋花汤料包，产品线慢慢丰富起来，开一家专卖店完全没问题。”蔡老板喝了口茶说道。

陈武从来没有想过开专卖店。在他的想象里，“石侨兄弟”的产品就是在超市的货架上、在网店的页面里、在客户的快递箱里。

他还没想过它会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有招牌、有橱窗、有灯光的店面。他想着以后现金流多了，有能力了，在镇上开个专卖店，或者不能说是专卖店，算是样品店。

陈武抬眼看着他，说道，“蔡老板，你这个想法很好，但我现在没有精力搞专卖店。”

蔡老板很激动地说，“哎呀......不用你搞，我搞。你给我供货就行，店名用‘石侨兄弟’，装修我来出，房租我来付，员工我自己请。你什么都不用管，只管给我供货，收钱。”

“那......利润怎么分？”陈武问了最关心的。

“你供货价给我低一点，我自己卖，卖多卖少，差价是我的。”蔡老板说。

陈武想了想，觉得这个模式比代理更简单。他没有额外的成本，没有风险，只是多了一个出货的渠道。

“行，你先做个方案给我看看。”

“好嘞！”蔡老板高兴得搓了搓手，走了。

阿水听见人走了，从原料间探出头来，“专卖店？”

“嗯。”陈武应了一声。

“咱们还没到那个地步吧？再说工厂就咱们两个人算长工。哪忙得过来呀。”阿水开始担忧起来。

“到了。”陈武说，“咱们是没到，但‘石侨兄弟’这四个字到了。订单有了，人也会有的，都会有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但阿水听出了里面的自豪。

并非骄傲，是自豪。

骄傲是觉得自己了不起，自豪是觉得自己做的事情有了价值有了意义。

陈武觉得是后者。

订单越来越多，陈武和阿水两个人确实已经忙不过来了。

以前一天三百袋，两个人从早干到晚，勉强能撑住。

现在一天一千多袋，加上超市的固定补货、网店的零散订单、周总的代理货、蔡老板的专卖店供货，两个人就是三头六臂也干不完。

陈武和陈文商量了一下，决定开始招聘工人。

他在镇上的公告栏贴了一张招聘启事，“石侨兄弟食品有限公司招聘操作工，男女不限，年龄十八至四十五岁，月薪三千百起，包吃不包住，有意者请联系陈先生XXXXXXXXXX。”

招聘启事贴出去的当天下午，就有三个人来应聘。

第一个是陈叔的儿媳妇，三十出头，手脚麻利，以前在镇上的电子厂干过。陈武让她试了一下包装，她的动作快得让他眼花缭乱，当场就录用了。

第二个是吴婶的女儿，二十多岁，刚毕业的大学生，专业是食品检验。陈武本来只想招操作工，但看到她简历上写着“食品检验”三个字，立刻改了主意：“你来做质检，月薪四千。”

姑娘愣了一下。“质检？你们有这个岗位吗？”

“现在有了。”

第三个是个四十多岁的大叔，姓王，以前在建筑工地上干活，腿受了伤，干不了重活了。他的手虽然粗糙，但很稳，陈武让他试了试调味，他称的配料精确到克，分毫不差。

陈武直接招了他们三个，一个包装，一个质检，一个配料。

加上陈武和阿水，“石侨兄弟”从光杆司令变成了一个小团队了。

陈武站在车间里，看着五个人各司其职、忙而不乱的场面，忽然觉得自己好像真的成了一个“陈总”。不是因为他有多大的本事，而是因为他身边有了愿意跟着他一起干的人。

陈叔的儿媳妇叫桂芳，话不多，干活很拼。她第一天来上班的时候，带了一双自己做的布鞋，说“车间里穿布鞋舒服，不累脚”。

陈武看了看她的布鞋，又看了看自己的运动鞋，决定明天也去买一双布鞋。

吴婶的女儿叫彩玲，戴着一副圆框眼镜，说话轻声细语的，但做起质检来毫不含糊，细致又严谨。

第一批紫菜零食出炉的时候，她拿了几袋去检测，回来说“含盐量偏高了一点，建议降低百分之一”。

陈武按照她的建议调整了配方，出来的产品口感更好了。

王大叔最沉默，但他做的配料最稳。每一批的盐、糖、油的用量，他都用小本子记下来，称完再对一遍，确认无误才交给陈武。

陈武问他“大叔你以前干过食品吗”，他说“没有，但我以前在工地上配料，钢筋水泥配错了要出人命的，习惯了”。

五个人，像五根手指，攥在一起就是一个拳头。陈武以前不知道什么叫“团队”，现在他知道了。

团队不是一群人凑在一起干活，是每个人都知道自己该干什么，并且相信别人也会把自己该干的干好。

那天晚上的月亮很亮。陈武坐在车间门口，看着天上的月亮，忽然想起了一件事，他以前种紫菜的时候，也是一个人蹲在田埂上，看着月亮发呆。那时候他觉得自己是一个人在战斗，全世界都帮不了他。

现在他知道了，他不是一个人。他身后有陈文，有阿水，有彩玲，有桂芳，有王大叔，往后还有好多好多人会加入到自己这个小团体里来。

这些人会像天上的星星，白日里默默藏起来，但天一黑，它们就一颗一颗地亮起来，把整片天空照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