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问题呀,一周之内发货。”陈武压制住内心的喜悦说着。
挂了电话,陈武深吸一口气,然后兴奋地大喊了一声:“阿水!”
阿水从原料间跑出来,手里还端着一筐紫菜,一次性帽子都掉到一只眼睛上了。“怎么了?”
陈武朝他伸手,一直在胸前激动地摆动着,“大订单!省城大型连锁超市找咱们订货!两千袋!一周之内发货!”
阿水的眼睛瞪得溜圆,一脸皱巴,“两千袋?一周?武子,你疯了吧?咱们现在一天只能做八百袋,一周最多五千多袋,咱们还有别的订单……”
陈武用力抿了一下嘴,“脑子放灵活点嘛,把别的订单往后排一排,先做这批。”
“可是别的客户......”阿水歪着头用一只眼睛看着陈武。
“我来跟他们解释。这个大客户咱们必须得先拿下。”陈武边说着,已经打开了手机,开始给客户发信息。
他一条一条地发,语气诚恳,态度客气。大部分客户都表示理解,有几个不太高兴的,他承诺送一袋紫菜零食作为补偿,也都没再说什么。
发完最后一条信息,他放下手机,看着阿水。
“好了,开干。”
两个人从早干到了晚,车间里只有两人忙碌的身影。
陈武负责调味和烘烤,阿水负责包装和装箱。
烘烤机从早上七点一直转到晚上十点,“嘀嘀嘀”的声音几乎没有停过。车间里的温度比外面高了七八度,还好是冬天,不然机器运转这么长时间也不一定受得了。
两个人大冬天只穿了一件单衣,额头上还是冒着汗珠。
中午的时候,小刘给他俩送了盒饭过来,两个人蹲在车间里吃。
阿水一边嚼着快餐盒里的红烧肉,一边含糊不清地问:“武子,你说咱们以后要是天天这么忙,怎么办?”
“那就加人。”陈武扒了饭说。
“加谁?”阿水单纯地以为他定好了人。
“招工人啊。”陈武望向阿水。
“招工人?咱们这地方,谁愿意来?”阿水也看着他。
“本地的招不到,我招外地的。包吃包住。”陈武想了想。
阿水吃着饭,点着头,笑着说,“也行,反正我得当车间主任。”
陈武也点了下头,笑着说。“当然了,你当车间主任,我当厂长。”
阿水又说,“那陈文呢?”
陈武眼睛一抬,“我哥,我哥得当董事长。”
“董事长是干什么的?”阿水问道。
“董事长都不知道。嗯......就是......坐着喝茶的。”陈武假装严肃地说道。
阿水哈哈大笑,差点把嘴里的饭喷出来,陈武也跟着笑了。
当天晚上十点半,最后一批货终于做完了。
陈武把两千袋紫菜零食一箱一箱地码好,贴上快递单,数了三遍,确认没有遗漏。然后他靠在墙上,顺着墙壁慢慢滑坐到了地上。
太累了。
那种把所有精力都榨干了之后,整个人像一块被拧干的海绵,软塌塌的,没有一丝力气。
阿水比他好一点,但也差不多了。他坐在另一个角落,头靠着墙,眼睛半睁半闭的,像一只快要冬眠的熊。
“武子,”阿水的声音很轻,“你说咱们这么拼,值得吗?”
陈武眨了眨眼睛,胸口起伏明显,语气重重的,“值得。咱们在做一件有意义的事,一件让自己开心的事。”
阿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轻笑了一下。
“也是。今天有个客户给我发消息,说吃了咱们的紫菜零食,他家孩子特别喜欢吃,每天都吵着要。他问我能不能便宜点,他想多买几袋。”
陈武好奇,“你怎么说的?”
阿水睁开眼睛,看向陈武,“我说,你买十袋,我送你一袋。”
陈武微微转头看了眼阿水,“阿水,你这样我亏本了。”
阿水没看他,只是笑笑,“亏不了,那是我个人送他的,不算公司出的。”
陈武又转过头看着阿水。阿水的脸上的笑容,不大,但很纯粹,像一束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的阳光。
他突然开口,“阿水,你是个好人。”
阿水仍旧笑着,“我也这么认为。”
两个人都不再说话,头靠在墙上,听着窗外的风声。
风从海边吹过来,带着咸腥的味道。
陈武闭着眼,心想,明天还有三百袋要赶。后天还有。大后天还有。每一天都有。
但他不怕了,这样充实又忙碌的日子,让他觉得自己越来越强大。
他发现,当他把所有的心思都放在“把紫菜做好”这件事上的时候,困难就变成了一个一个可以解决的问题,而不是一座翻不过去的山。
钱的问题暂时解决了,接到了大订单,小订单也陆续进来。
老赵头的原料款,还了。
陈叔的欠款,清了。
烘烤机的尾款,付了。
阿水的工资,涨了。
这些曾经压得他喘不过气的事情,一件一件地,被他的手、阿水的汗、陈文的钱,慢慢地、稳稳地,推平了。
陈武睁开眼,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阿水,走了,回家睡觉。明天还有三百袋。”
“嗯。”阿水也起身,往门口走去。
两个人关掉灯,锁上门,骑上电动车,在空荡荡的街上并排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