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白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仿佛从他嘴中说出多么惊世骇俗的言论。
方知年的话一步一步敲开了当年的疑虑,慢慢串联起所有线索,才让他恍然大悟。
他听着方知年的描述,心里一阵抽痛,他也从未想象过方知年过去的生活竟沉浸在痛苦和绝望中。
思维被搅成一团乱麻,余白抑制不住想要闭眼,幻想裹挟在被褥中的婴孩躺在冰天雪地中大声啼哭,想起素未谋面的陌生人狠心抛下方知年转身就走,想起他孤独生长的十几年。
他不由自主的想过去那次一时兴起的资助。
“所以你第一次见我才会爱搭不理?”余白盯着他,像一个做错事的孩子般手足无措。
方知年上前握住他的手,柔声安慰,“这不是你的错,别紧张,我当时很偏激,才想整日报复社会去找你,实际上你的行为放在哪里都值得表扬,没关系。”
余白也知道这层道理,可往往联想到某人或某事,还是忍不住心疼。
他轻轻回握方知年的手,冰凉干燥的指尖滑过岁月沉淀下的陈年旧茧,仿佛每一下都在抚摸过去的烙印。
“你的伤是那个院长弄得??”
“算是,回去之后他发现我偷钱,把我打了一顿。后来上了高中拼命学习、兼职,坚持不下去就会去看看你们学校的成绩榜单。”
方知年想起还笑了一下,“学长,你成绩真好,永远是第一名,我努力了好久才追上你的成绩呢。”
轻描淡写的一笔带过,仿佛这样才能压过悲秋伤感。
余白早已把过去的事抛之脑后,忽然灵光乍现,本来只想起@余白biss的账号可能来自于谁,现在反倒把整件事全部想清。
他高中虽然脱离叛逆、时常惹人厌烦,但唯一一次动手其实是个意外。
王科宇不无辜,也不无害,长了一张最平平无奇的脸,在班里平日也没几个人注意。
他也不像网络上阐述的那样普通人家,能进当地贵族高中的家庭只有富贵和更富贵,他最多是“中等家庭”。
余白高中顺利考上,一开始也老老实实,他的家世其实没在外过多宣扬,不过能同温砚玩得好,想来自然不错,加之外形出挑,自然能在人堆中混得风生水起。
“我那个时候一天得相处几十个人,谁会记得王科宇来找我打招呼?”现在想想,余白还真怨得没处说理,“有天他突然又冲出来说喜欢我。”
他回想,当时是情人节,碰上放假,教室里人都鱼贯而散。
阮流筝急着和对象约会,温砚家里有急事早早回家,余白没事就收拾书包、思考等下该去哪里转悠。
再抬头,教室里居然只剩下王科宇浑身颤抖,对他笑容僵硬递出巧克力,询问他能不能和自己出去约会。
余白视若无睹,拿起书包就走。
开玩笑,喜欢他的人这么多,他还得一一回信?
第二次,是王科宇故意借问题名义对他动手动脚,余白当场摔笔口头警告,让他安分了一段时间。
第三次,王科宇倒是不敢找他麻烦,找了个和他有三分相似的对象故意恶心他,无聊时就故意在他面前晃悠。
他对象家世远不如王科宇,面对他的呵斥也常常畏缩畏尾,心里没几分真心。
一旦余白施舍半点眼光,王科宇就更加来劲,当着众人的面将对方从头挑剔到尾,还时不时用轻佻的眼神把两人从头到尾对比。
阮流筝也懒得管这类跳梁小丑,反倒颇有冷眼看笑话的意思,“余白,我和你赌赌呗?”
“赌什么?”余白被吵得不行,一只耳塞已经塞入耳朵,皱眉烦闷问。
“赌二十万呗,我猜你马上就会对这个傻x动手。”阮流筝笑嘻嘻猜测。
事实证明,在余白第三次用眼神打量时,他就动手了。
喜提一周的处分通知,并被他爸扣了一半的零花钱。
至于王科宇,本来就有一堆人看他不爽,被闹到退学,余白也就再没看他一眼。
二十万也就被他随便找了个福利院机构捐了,当时有留下联系方式,但那台手机被他在和余父吵架的时候摔烂了,后来也就没用。
所有的事连成一圈圆,恍然大悟。
沉寂多年,最后想在这种事情上倒扣他一口大锅,余白气笑了,“我怎么老是沾惹这种烂桃花。”
方知年看他情绪反应过来,“所以你现在该找阮流筝去找王科宇高中的对象。”
阮流筝刚接到消息就紧锣密鼓去拉人脉,公关团队虽然第一时间反击并发布声明,但却迟迟没发出关键性证据,热度居高不下。
阮流筝这边压力也高,本来还想靠此炒红余白,反倒让好友无端挨骂,内心愧疚,只得加油补救。
她接完余白电话后一咬牙,手往木桌大力一拍,放下保证:“等着,姐今天不把王科宇祖宗十八代扒出来就不姓阮!梁野做错事还想让你挡热度,还真不怕死!你安安心心谈恋爱!我过两天去把温砚他弟逮过来给你澄清!”
高谈阔论成功逗笑余白,考虑方知年还在场,他压低嗓音,“我没有要谈恋爱,你把我消息给方知年的账回头再给你算。”
他挂断电话,方知年抱臂靠墙默默盯着他,好像在等待他的回复。
“然后呢?”他问。
余白坐立难安,现在感情把他架在不上的位置,“我……”
方知年看出他的犹豫,“先出来吧,我不逼你现在给出复合的答案,但未来怎么样我就不确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