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傍晚，她把最后一件做完，签字，整理，折叠，压到一边，把桌面清了，把器具收了，洗了手，在桌边坐了一下，起身，往廊上走，准备把廊上的灯点了，再去前头告小满今天可以了。

她走到廊口，见院子里有人，是他，站在院子里，手里没有拿东西，不是来送件的，不是有案子的事，就站在院子里，往廊上看。

"来了，"她说。

"嗯，"他说。

她在廊口站了一下，"进来，"她说，往廊沿那侧走，在廊沿上坐下，是平时备着给差役坐的那张矮凳，她在那里坐下。他往廊上走，在她旁边那端坐下，两人各占廊沿一侧，之间隔着一段，不近不远，廊上安静，外头院子里有傍晚的风，偶尔过来一点，进了廊，停了。

天还没有完全暗，外头院子里还有一点光，是傍晚最后的那种，淡的，从院墙那侧照进来，照到院子地面，照到廊沿，照到他们坐着的地方，暖的，一点一点，快没了，还有一点。廊上有风偶尔过来，帘子动了一下，光变了一下，停了，稳下来，还是那种傍晚的光，淡的，照到廊沿，照到两人坐着的地方，在那里。

"今天来件少，"她说。

"嗯，"他说。

"最近这段，"她说，"来件稳，没有扎堆的，比前一阵好做。"

"前一阵城东那边出了几件，"他说，"来的集中。"

"是，"她说，"那几件里头有一件旧案改核，数字要重新比，费了两天。"

"比完了吗，"他说。

"昨天，"她说，"对上了。"

他"嗯"了一声，在廊沿上，没有别的。廊上安静了，外头院子里的光慢慢暗下去，是傍晚往夜里走的那种变，慢的，一点一点，照到院子地面的那条光窄了，淡了，慢慢没了，院子暗下来，廊上暗下来，里头那间更暗了。

小满在前头走动了一声，器具碰了一下，停了，停尸所安静了。里头那间暗的，前头那间暗的，廊上还有一点从外头来的，照着，照到她的手在膝上，照到他坐着的那端，照到廊沿，安静的，在那里。

她把手放到膝上，在那里，"那件旧档复核也做完了，"她说，"今天下午。"

"就是城南那件，"他说。

"嗯，"她说，"数字一致，没有出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