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琳站在卧室门口，手握着把手，转过身看着他。

“吃面之前，你去哪了。”

赵明远没回头，继续分橘子。橘子分完了，一瓣一瓣躺在桌上。他没有吃。周琳看着他空着的手，看着桌上那些橘子瓣。电视的蓝光从橘瓣上滑过去，一明一暗。她忽然觉得这些橘子瓣像什么，但没想出来。

“秦海公馆。去找张狂了。”

赵明远的手顿了一下。橘子分完了，他手里空着。周琳没再继续说。赵明远也没再问。她转身走进卧室，关上门。

赵明远一个人在客厅坐着。电视屏幕的蓝光照着他。他站起来走到鞋柜边，打开背包，拿出那本房产证。上面写着母亲的名字。他用手摸了摸那个名字，放回去，拉上拉链。

他走到卧室门口。门关着。他没有敲。站了一会儿，转身走进书房，把门关上。

客厅的桌上，橘子瓣一瓣一瓣躺着。没有人吃。

书房没有开灯。赵明远坐在书桌前，手机屏幕亮着。通讯录停在一个名字上：张狂。他没有拨。拇指悬在屏幕上方，没有按下去。他把手机锁屏，屏幕暗下去，映出他自己的脸。

窗外能看到柳岸大街的方向。他看了一会儿，闭上眼睛。望海寺后院那个扫落叶的小沙弥从记忆里浮上来。扫帚划过石板的声音，一下，又一下。

他睁开眼，看着书桌上那台座机的红色指示灯。灯一闪一闪，像呼吸。他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不是张狂，是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

“是我。帮我查一个人。”

电话那头等着。

“周琳。最近一周的行动轨迹。不要跟太紧。每天汇报。”

那头说好。他挂断，把手机扣在桌上。他查自己的妻子，不是怀疑她，是想知道她还去了哪里，见了谁，做了什么事。像盯一个案子，但这个案子的嫌疑人是他自己。

他躺在书房的沙发上。没有盖毯子。窗外的天色从黑变成深蓝，从深蓝变成灰。天亮之前他醒了一次。手机屏幕亮着，盯梢的人发来消息：今日无异常。他看了，把手机放下。他没有回消息，闭上眼睛。

卧室没有开灯。周琳躺在床上，手搭在床边赵明远的位置上。凉的。她把手收回来，放在自己胸口。眼睛睁着，看着天花板。

她坐起来，从床头柜抽屉里拿出那张照片。她把照片翻过来，背面没有字。拿起笔，没有写。把笔放下。照片放回抽屉里，锁上。

那天晚上，赵明远睡在书房。周琳睡在卧室。中间隔着一条走廊，走廊尽头是鞋柜，鞋柜上放着那个背包，背包里是一本房产证。卧室的床头柜里锁着一张照片。房产证上写着他母亲的名字，照片背面没有字。两个人都知道那两样东西在哪里，但没有人去拿。

天亮的时候，赵明远从书房出来。周琳从卧室出来。两个人在走廊遇见。

“早。”

“早。”

赵明远走进厨房，烧了一壶水。周琳走进卫生间，关上门。水开的时候，赵明远站在厨房里，看着水蒸气升起来把窗玻璃蒙成白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