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榆山,位于秦海市双山县,是秦海市为数不多的自然风光景区。特别是半山腰那座始建于金代大定年间的望海寺更是远近闻名。
赵明远一身便装出现在临榆山。他把车停在景区停车场,提前在手机上买好了票,只带了一瓶水便准备上山。
从山门坐观光车到了山脚下,赵明远爬了二十分钟的山路来到缆车点,准备乘缆车去望海寺。
今天爬山的游客很少,坐缆车的游客更是寥寥无几。赵明远排着队,在他身后,是一个头戴鸭舌帽、身背双肩包的男人。缆车到了,赵明远准备上车。就在他上车刚坐好,戴着鸭舌帽的男人也走进了轿厢。
“哎?你——”
“赵局长,晨哥让我来接您。”男人抬了抬帽檐,低声说道。
赵明远没说话,看了男人一眼。
缆车慢慢爬升,发出均匀的机械声。赵明远看向窗外,临榆山的景色很美。
“路上堵车吗。”男人低着头看着手机。
“很顺畅。”赵明远没回头。
缆车运行了十多分钟。赵明远有些无聊,把目光从窗外收回到轿厢内,看着面前这个男人。男人很沉默,低头玩着手机。赵明远伸了个懒腰,目光无意中看到了男人的手。只看了一眼,赵明远僵住。
男人的手指节很大,手指短而粗,尤其是右手食指更为明显。他还注意到男人右手的虎口位置有茧子。赵明远把目光收回来,看着窗外。窗外什么都没有。他的手放在膝盖上,拇指掐住食指侧面。
男人感觉到了赵明远的动作变化。他微微抬起头,没看赵明远的脸,只看他的手,随即继续低头玩手机。
“孟总给您的。”
男人把背在身上的包拿下来,放在身旁的座椅上。
赵明远看了一眼背包,没动,也没说话。轿厢内很安静,只听到山林间的鸟叫。
“快到了。”男人收起手机,左手轻轻抚摸右手上的老茧。
赵明远一动不动地看着男人,没说话。
男人把帽檐压低,赵明远只听见他低沉的声音:“后院,方丈会客室。”赵明远看着他把手插进口袋,缆车进站的震动从脚底传上来。
轿厢传来震动,外面的工作人员打开厢门。男人先一步走出缆车,走得很快。赵明远从座椅上拿起背包紧跟着走出车外。他把背包挂在肩上,走出缆车站。风一吹,额头是凉的。他从兜里掏出纸巾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把纸攥在手里。
又向前走了两三分钟,赵明远看见了“望海寺”的牌匾。今天来烧香的人很少,有几个和尚在庙前广场扫地,两三个游客在拍照。那个戴着鸭舌帽的男人坐在庙前广场一棵槐树下的长椅上,低着头玩手机。
赵明远没有看他,背着那个背包,往寺门走去。背包不重,但带子勒在他肩上,像一根手指。
赵明远走进山门殿,抬头看向殿两旁的哼哈二将,赵明远双手合十拜了一拜。弯腰的瞬间,背包往下滑落,赵明远拽了一下背包带。继续往里走。
天王殿。
弥勒佛坐于正中,袒胸露腹,笑容可掬。两侧四大天王怒目圆睁,持剑、持琵琶、持伞、持蛇,脚踏八部众,俯视着每一个走进殿来的人。赵明远站在弥勒佛面前,仰头看着那尊笑佛。他没有拜,站了一会儿,转身离开。
正殿。
释迦牟尼佛结跏趺坐于莲台之上,右手施无畏印,左手施与愿印。赵明远跪在蒲团上,双手合十,闭上眼睛。背包放在身旁。他跪了很久,久到身后的游客换了一拨,他还没有起来。他跪在那里,背包带子从他手里垂下来,搭在蒲团边上。殿外的钟声响了,一下,又一下。他睁开眼,看着佛的右手,他把手放在膝盖上,拇指掐着食指侧面,掐得很用力。
赵明远站起身后退两步,再次仰望释迦牟尼佛。但现在的赵明远看不到任何表情。他拽了拽背包,向后院走去。
穿过正殿便是望海寺的后院。赵明远刚踏出正殿的后门,一个小沙弥向他走来。沙弥双手合十深鞠一躬,赵明远回礼。
“施主可是赵明远赵施主?”
赵明远点点头。
“你有位朋友在方丈室等您,您随我来。”
赵明远跟着小沙弥穿过回廊。院子里种着一棵银杏,叶子黄了,落了一地。小沙弥把他引到方丈室门口,便退回去继续扫落叶。扫帚划过石板的声音,一下,又一下。
赵明远推门进屋。里面坐着的不是孟世昌,是晨哥。
“孟总呢?今天约我的不是孟总?”赵明远把背包放在桌上,环顾四周。方丈室典朴素雅,檀香铺满了整个屋子。
“老赵啊,是不是又犯职业病啦?”晨哥起身给赵明远倒了一杯茶。“这屋是济心师傅的房间,我可不敢造次。”他回到座位上,把茶杯往赵明远面前推了推。“来,尝尝。孟总特意交待的,熟普,春秋大义。我也是沾你的光。”
赵明远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苦涩重实,他微微皱了皱眉,把杯子放下。窗外院子里,小沙弥还在扫落叶。扫走了又落,扫走了又落。
“望海寺翻修,生息出了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