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可以走了。”陆景臻站在路灯下,笑得明艳无比,“我妹妹的男朋友跟你一届,人大工商管理系,他也是文科,高考688。”他眼波一转,口气嘲讽无以复加,“我可不想将来带你见家长,还要被我妹妹鄙视眼光。”
......江辰从来没有这么后悔过高考语文名句默写写的那个错别字。
在江辰追陆景臻的一年中,很多人都劝他放弃。
那些解释其实不无道理------陆景臻皮相是好,也足够优秀,但差成这样的脾气追到手了也只有当菩萨供着的份,还不如找个脾气好点的。
江辰不为所动。
他从小见惯了潘美芝的自怨自嗟,对另一半的幻想,就是他决不能像他母亲一样人稍稍靠近,便能感受到令人不适的灰暗。
陆景臻越任性,代表他的少年时代越阳光。他是活在光明里的人。从见到他的那一刻起他就成为了扑火的飞蛾,哪怕被那光芒灼伤也无怨无悔。
后来,精诚所至,金石为开。
在往后的无数年江辰都没有忘记咖啡馆里的场景-------陆景臻放下咖啡杯,眉梢微微挑起,说好,我答应你。
窗外是早春的阳光,初雪伴着细微的鸟鸣,大学里再迷人的好风景,都比不过那一刻,求而得之的欢喜。
出乎他想象的是陆景臻其实并不如他从前以为的刁蛮任性------他竖起浑身的芒刺拒绝别人的靠近,可一旦自己被接纳,被认定是他爱的人,他便会用尽全力对他好,舍不得他受一点委屈。这种被人宠爱的感觉令他受宠若惊,他日复一日爱他愈深,陆景臻感受到了,也愈加翻倍地回报他。
他们曾经那样好,那样坚定他们会陪对方走过一生,所以变故出现的那一瞬,他在造化弄人的时刻,措手不及。
那是大三的五月,他们没有考研出国的打算,也不用为工作忧心,学分也早早修够,和周围人比起来可谓无事一身轻。这个时候陆景臻给了他两张门票,北京国际电影节。
陆景臻不是个多爱看电影的人,不过他当时也没有多想,只以为他是一时兴起。电影节场地门口贴着一张楚衍的海报,他看了一眼正打算离开,陆景臻却忽然站在原地。
直到那一刻他还以为他可能只是楚衍的影迷,心中微有失落却也不以为意,“你喜欢他吗?”他问。
海报上的楚衍半侧着脸,微微下拉的唇角勾勒出清冷倔强的气息。陆景臻学着他的姿势示意江辰帮他拍张照片,江辰依言。
看了照片后陆景臻的第一句话是问他像不像。
手机里,两个人轮廓近似,眉眼相仿,神情姿态也如出一辙。他心里忽然涌出轻微的不安,但还是回答道:“像。”
陆景臻得意地笑了笑,忽然勾了勾手指示意他过来:“耳朵凑过来,给你说个秘密。”
江辰听话地凑了过去,陆景臻微扬起头,精致的眉眼尽数落在他眼底:“楚衍,他是我母亲。”
五月的北京烈日炎炎,可那一刻,江辰只觉如坠冰窟。
他机械性地抬起头,楚衍锐利的眼神映着陆景臻明朗的笑容,相似的面容分外讥讽。
他曾经以为遇到陆景臻后他的人生终于有了光亮,可他,从来没有被无常的命运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