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苦？

岑序秋说的话好重。

人生有那么多时刻，没有人会一直在一起，难道都会痛苦吗？

难道……岑筱会有那么重要吗？

情感浓度太高的话语，带来伤口被盐渍般的不适，原本悠然伸出的情绪触角，探嗅着空气中岑序秋尾音的余颤，太复杂，难以解析，所以畏惧地收回。

岑筱像是被细小的虫子蛰了一下，表露出退缩与抗拒。

她当然不希望岑序秋离开她过得很好。

但是听到岑序秋直白地强调痛苦，比起被依赖、被渴求的饱足，另一种不可名状的焦虑细细地煎灼着心。

她应该怎么回应？

岑序秋的眉眼认真，神色柔和而沉静。

岑筱从中看不出岑序秋有捉弄自己的意味。

明明是她坏心思地追着岑序秋询问，可得到答案，她却没有办法游刃有余地应对。

好讨厌。

好丢脸。

一边按捺着得意想到岑序秋离不开自己，一边又惊疑不定觉得岑序秋好夸张。

真想剖开岑序秋，称称自己在其中的斤两，然后和岑序秋表达的份量作比较。

比较之后呢？

岑筱想不到。

岑筱盯着岑序秋，蹙起眉。

如果是小孩子就好了。

如果是小孩子，她就可以毫无顾忌地投入姐姐的怀里，摸摸姐姐的脸蛋，用因为玩耍而汗湿的额头蹭得姐姐笑出声，然后大声宣告：“我更想陪姐姐，比姐姐想陪我要更想一百倍！”

一千倍。

一万倍。

可她不是小孩子了。

圆融和谐的氛围在突如其来的沉默中，变得凝滞。

岑序秋眼睫颤了颤。

她垂下眼，翻转掌心，细长的纹路在肌肤间隐现。

刚刚，妹妹的手从她掌下溜走了。

太冒犯了。

她又在无意中给筱筱带去压力。

好像在逼迫妹妹负担她这样无理的诉求，连吃饭都不自由。

不加修饰的、想呈现给妹妹的她，太贪婪，姿态也难看起来。

澎湃的思潮陡然冻结，岑序秋极其难得地心生了些许悔意。

或许……应该更委婉一点。

表达对以后聚餐的渴望，比抱怨不被陪伴的失落，更容易得到肯定的答复吧。

妹妹心很软，不知道扮得更可怜一点，会不会有再一次的机会重新组织语言。

岑序秋盯着掌心，再抬头时，神色重新变得温和。

“筱筱……我——”

“岑序秋，你是想以后让我多陪陪你吃饭吗？”岑筱没等她说完，便开口了。

很小声，语速很快，仿似飞鸟的翼尖轻轻点过水面，只泛起很浅的涟漪。

就好像如果岑序秋没听清，她就会随时收回这句话一般。

岑序秋愣愣地看向妹妹。

岑筱垂着脑袋，细顺的长发随动作滑落在柔软的两颊。

她看见妹妹发顶小小的旋。

刚刚被她掌心覆盖的手交握在桌沿，细白的指节蜷紧又放松，透露出一丝无措的意味。

在大脑顺利处理信息之前，岑序秋的身体已经本能地做出反应。

她立时说了今晚的第二个“是的”。

胸腔里血液速度变得很快。

岑序秋听见急促的心跳声，咚咚敲在胸骨。

得到肯定的回应，岑筱稍稍抬起了脸。

可是眼睫依然微颤着垂落，嘴唇也轻轻咬了下。

妹妹脸上有着明显的挣扎，和怯怯的耻意。

“我以前……很不懂事。”

她的脑袋重新低了下去，脸也埋进臂弯，困扰地左右蹭了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