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了。
秦云州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车驶出院子,他站了很久,久到洒壶里的水从手指缝里流出来,洇湿了他的鞋。
他低头看了一眼,笑了,转身走进花园。
花园里的那片土已经被太阳晒干了表面,踩上去硬硬的,但底下还是软的,他蹲下来,用手指戳了戳,感觉到底下的湿气,那些种子应该已经在喝水了,他想,再过几天,就会有小小的芽从土里钻出来。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拿起水管,拧开水龙头。
水雾在阳光里散开,落在土上,落在他的鞋上,落在他卷起的袖口上,他慢慢地浇着,从左边走到右边,从右边走到左边,像是在画一幅画。
他听见身后有脚步声。
他以为是秦淮墨回来了,他转过头,笑着说——
“又忘拿什么……”
他没说完。
他看见的是三个穿黑色衣服的人。
他们站在他身后,离他很近,近得他能看见为首那个人下巴上有一道疤,他们的脸被帽檐遮着,看不清表情,他们的手插在口袋里。
秦云州往后退了一步,水管从他手里滑落,水洒在地上,洇湿了他的鞋。
“你们——”
他没说完。
第一个人动了。
动作很快,快得他什么都没看清,他只看见一个影子闪了一下,然后一只手掐住了他的脖子,那只手很硬,像铁钳,指节卡在他的喉结上,他喘不上气。
他挣扎,伸手去掰那只手,但那只手动不了,他又去踢,脚刚抬起来,就被另一个人按住了,那个人抓住他的脚踝,猛地一拧,他听见自己的膝盖发出咔哒一声,疼得他眼前发黑。
第三个人绕到他身后,一只手按在他头顶,另一只手捂住他的嘴。那只手很大,掌心粗糙,带着一股机油的味道。他的嘴被堵得严严实实的,什么都喊不出来。
他挣扎。
他用尽全力挣扎,他扭动身体,踢腿,甩头,想咬那只捂着他嘴的手。但那些人的力量太大了,像是三堵墙,从三个方向压过来,把他死死地按在地上,他的膝盖磕在碎石上,磨破了,血渗出来,洇进土里,他的手指插进泥土里,指甲断了,十指连心,疼得他整个手臂都在抖。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那扇门。
那扇门关着,秦淮墨走了,家里没有人,佣人放假了,整栋房子是空的,没有人会来。
他想喊,但那只手捂着他的嘴,他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像一只被踩住尾巴的猫。
然后他感觉到后颈上挨了一下。
很重的一下,像是一根铁棍砸在上面,又像是一块石头从高处落下来,他的脑子里炸开一片白光,耳朵里嗡嗡地响,眼前的画面开始晃动——花园、土、水管、那扇关着的门——全都搅在一起,变成模糊的一团。
他的身体软下去了,手指从泥土里滑出来,指甲断掉的地方渗出一滴血,落在土上,被太阳晒着,很快干涸了 ,他的眼睛还睁着,但什么都看不清了,他只看见一个模糊的影子——一个人蹲下来,把一个黑色的布袋套在他头上。
黑暗。
彻底的黑暗。
他感觉到自己的身体被人抬起来,手臂被人架着,脚悬在空中,晃荡着,他听见脚步声,很快,很整齐,踩在碎石上,咯吱咯吱的,然后是一扇门打开的声音,车门的滑轨声,后备箱或者侧门,他被扔进去,身体撞在金属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的头磕在什么东西上,又一阵疼,但那疼已经离他很远了,像是在很远的地方疼,不是他的疼。
门关上了。
黑暗里,他听见引擎发动的声音,车在动,颠簸着,他的身体随着车的晃动在地板上滚了一下,撞在侧壁上,他蜷在那里,手脚都动不了,嘴被堵着,眼睛被蒙着,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听不清,只有引擎的轰鸣声,和偶尔的一声喇叭,很远,像是在另一个世界。
他的意识在消散,像水从指缝里漏出去,一滴一滴的,拦不住,他想抓住什么,但什么都抓不住,他想喊,但嘴被堵着,喊不出来,那个名字在他脑子里转,转了很多圈,然后慢慢变模糊,变淡,像雾一样散开。
他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