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芷星他们回到月娘小店时,笙筠已经醒了。
她坐在里间的床边,脸色依旧苍白,手里握着那支断裂的笔。
江辞站在她旁边,手腕上缠着一条极细的红线。
红线的另一端,系在笙筠手腕上。
那条线不艳,不喜庆,也没有林家婚约线那种压迫感。
它很淡。
像被雨水洗过的红。
可它存在感极强。
强到夏芷星一进门就看见了。
她脚步一顿。
林宴跟在她身后,视线落在江辞和笙筠之间的红线上,眉梢微微一挑。
“哟。”
“我们出去一趟,回来你俩连线都绑上了?”
江辞冷冷看向他。
“闭嘴。”
林宴笑了一下。
“这句反应很熟悉,看来人还正常。”
笙筠抬头看向夏芷星。
她看起来很累,可眼神比昏迷前清醒很多。
“你们看见九号门碎片了?”
夏芷星点头。
“看见了。”
她走进里间,将刚才在门碎片里看到的画面说了一遍。
十一年前的小夏芷星。
黑暗星空。
白色的九号门。
还有她怀里抱着的那张空白剧本纸。
纸上写着两个字——
自由。
听完后,屋里安静了很久。
笙筠闭了闭眼,像终于确认了某件事。
“果然。”
夏芷星看着她。
“所以我十一年前带走的,就是空白剧本纸?”
笙筠点头。
“是。”
“准确来说,不是完整的一张纸。”
“是惊魂副本里唯一一页没有被写死的空白页。”
“它代表未定剧情。”
“也代表角色可以不按照剧本走的可能性。”
林厌轻声道:
“所以夏芷星能一次次跳出系统选项。”
笙筠点头。
“因为那张空白页在她身上留下了痕迹。”
“她不一定记得自己拿走过什么。”
“但她的存在本身,就已经让惊魂副本无法完全闭合。”
林宴靠在门边,语气难得认真:
“所以主系统一直叫她编号九。”
笙筠看向他。
“对。”
“编号九不是玩家编号。”
“是九号门缺失空白页后的标记。”
“谁带走它,谁就是编号九。”
夏芷星低声道:
“那如果我打开九号门呢?”
笙筠看着她,一字一句道:
“你会被回收。”
“空白页会被收回。”
“惊魂会完整。”
“从此以后,所有人都只能按照写好的剧本走。”
罗明听得脸色发白。
“那就是绝对不能开门了吧?”
江辞淡淡道:
“你总算总结对了一次。”
罗明:“……”
“我也不是一直没用好吗?”
月娘从柜台后走进来,给笙筠递了一杯热茶。
“先把十一年前的关系说清楚吧。”
她看向众人。
“现在所有线索都乱在一起。”
“夏芷星、夏芷月、笙筠、林厌、林宴、江辞。”
“这六个人,是惊魂副本最早的裂口。”
周祁点头。
“我们需要重新整理。”
姜妍拿出纸笔。
“我来记。”
许知远立刻坐直。
“我也记。”
江辞看了他一眼。
“你是要开副本研讨会?”
许知远推了推眼镜,认真道:
“现在不理清楚,后面会死得更快。”
罗明立刻举手:
“那我支持开会!”
“请务必讲细一点,我真的不想再听不懂就被追杀了!”
夏芷星坐下。
她把三件遗物放在桌上。
断掉的银铃。
红玉簪。
双名玉佩。
随后,她又把笙筠给她的染血手帕、工作牌和玉佩放在旁边。
这些东西像是把不同时间线连在一起的证据。
十一年前。
现在。
副本里。
副本外。
所有混乱的线,都缠在这张桌子上。
笙筠看着这些东西,轻声开口:
“先从林家开始说。”
一、林家最初没有少爷
笙筠抬眼看向林厌。
“林家最早不是男丁继承。”
“而是女承谱。”
“长女掌家,幼女入祠。”
“第七代之前,林家没有‘少爷’这个核心身份。”
“直到第七代族长林鹤年没有儿子,又不愿承认女儿可以继承家族。”
“所以他把长女林筠的名字改了。”
“把‘筠’改成了‘君’。”
“从那以后,林家强行造出了第一个少爷。”
林厌低声接上:
“然后这个谎言被写进族谱。”
“传了一代又一代。”
“后来只要林家没有儿子,就会把女儿改成儿子。”
林宴靠在旁边,声音有些冷:
“再后来,改名不够用了。”
“他们开始从名字里剥影。”
夏芷星看向他。
林宴指了指桌上的双名玉佩。
“林厌是林家后来的一代长女。”
“她不愿意成为少爷。”
“于是林家把她关起来,又从她的名字和影子里剥出了我。”
“林宴。”
“一个被写出来替她当少爷的人。”
林厌看着他,声音很轻:
“但你后来不是他们想要的少爷。”
林宴笑了一下。
“对。”
“我长歪了。”
江辞淡淡道:
“你对自己的认知倒是挺准确。”
林宴:“谢谢。”
夏芷星低头看着双名玉佩。
“所以林厌是被抹掉的原本名字。”
“林宴是被剥离出来的少爷影子。”
“而所谓真正的林少爷,其实不是人。”
笙筠点头。
“他是林家所有谎言供出来的怪物。”
“林家人越相信少爷必须存在,他就越强。”
“镇民越默认林家有少爷,他就越像真的。”
“婚礼越接近完成,他就越接近实体。”
罗明小声道:
“所以我们不是在找林少爷。”
“是在拆一个大家一起撒了很久的谎?”
周祁点头。
“没错。”
“林少爷不存在。”
“但信的人太多,所以他变成了副本核心怪物。”
二、十一年前,夏芷月被替入林府
夏芷星低头摸了摸断掉的银铃。
这枚银铃,是姐姐夏芷月留给她的。
她慢慢开口:
“我和夏芷月是双胞胎姐妹。”
“十一年前,林家要娶新娘。”
“最早被选中的人是林晚晚。”
林晚晚坐在陈屿旁边,脸色苍白。
她低着头,手指紧紧攥着衣角。
听到这里,她轻声说:
“是我。”
“那时候我害怕。”
“我不想进林府。”
“有人告诉我,只要把红盖头盖在别人头上,就能暂时骗过林家。”
“所以我把盖头盖在了夏芷月头上。”
“我以为只是一会儿。”
“我以为她会出来。”
她声音发颤。
“可是她没有。”
屋内安静下来。
夏芷星没有看林晚晚。
她盯着桌上的红玉簪,声音很轻:
“姐姐被当成替嫁新娘送进林府。”
“她不是林家要的人。”
“所以婚礼没有真正完成。”
“但她被金镯认身,被困在了婚礼完成前的那一刻。”
林厌接道:
“所以夏芷月不算真正死亡。”
“她被卡在婚礼节点里。”
笙筠点头。
“对。”
“她成了惊魂副本里的一个关键节点。”
“新娘被替。”
“婚礼未完。”
“林家谎言没有闭合。”
“这就是惊魂反复开启的原因之一。”
陈屿忍不住问:
“那林晚晚呢?”
笙筠看向林晚晚。
“林晚晚是当年逃掉的人。”
“但她不是最终真新娘。”
“她身上带着最初剧本残页。”
“所以系统会反复误判她是新娘。”
林晚晚抬起头,眼眶发红:
“所以我不是无辜的。”
“但我也不是副本真正要的那个人。”
夏芷星终于看向她。
“你是当年逃掉的人。”
“也是必须说出真相的人。”
林晚晚点头。
“我会说。”
“这次我不会再藏。”
三、十一年前,夏芷星进入林府,带走空白页
笙筠看向夏芷星。
“你姐姐被送进林府后,你去找她。”
夏芷星的脑海里浮现出模糊的画面。
大雨。
红灯笼。
她拍着林府大门,哭着喊姐姐。
“那时候我还小。”
“我不记得自己怎么进去的。”
“只记得我在找夏芷月。”
笙筠轻声说:
“你进去了。”
“而且你走到了九号门附近。”
“那里不是普通房间。”
“是惊魂副本的核心裂口。”
“你本来会被回收,或者被写成新的新娘。”
“但有人帮你逃了出来。”
夏芷星看向林宴。
林宴轻轻晃了晃手里的断铃。
“我带她逃过一次。”
笙筠点头。
“但那时候的林宴,严格来说还不是现在这个林宴。”
林宴看着她。
“什么意思?”
笙筠解释:
“十一年前的惊魂极不稳定。”
“林家少爷这个身份会被不同存在短暂顶替。”
“林宴、江辞,甚至后来被临时认成少爷的人,都曾被套进过这个位置。”
“林宴带夏芷星逃,是其中一次异常。”
“他回头看见真正的林少爷,所以被拖回剧本,写成男主。”
林宴低声道:
“所以我一次次带她逃,又一次次被写回去。”
笙筠点头。
“对。”
“而夏芷星逃出去时,带走了空白剧本纸。”
“那是惊魂唯一没有被写死的自由页。”
夏芷星低声道:
“所以我被标记成编号九。”
笙筠看着她:
“对。”
“你不是编号九。”
“但主系统需要你承认自己是编号九。”
“只要你承认,九号门就有权回收你。”
夏芷星握紧手帕。
“所以我不能回应编号九。”
笙筠点头:
“不能。”
“你要记住,你是夏芷星。”
“不是编号九。”
“不是新娘。”
“不是林家少爷。”
“不是剧本女主。”
“你只是你自己。”
四、笙筠和江辞的十一年前
江辞一直没说话。
直到这里,所有人的视线慢慢落到他和笙筠身上。
笙筠的手腕上,那条红线仍旧缠着。
另一端系在江辞手腕。
夏芷星看着那条线:
“你们两个,也在十一年前的副本里?”
笙筠点头。
“是。”
“但不是和夏芷星同一段节点。”
“惊魂十一年前很乱,像被撕成很多层。”
“不同的人在不同层里经历不同婚礼。”
“我那一层里,我是新娘。”
“江辞是林少爷。”
江辞垂眼看着手腕上的红线,声音平静:
“我不记得。”
笙筠轻声道:
“我知道。”
“那一轮,你是NPC。”
“你原本应该和我拜堂,完成婚礼。”
“但你放我走了。”
江辞看向她。
笙筠继续说:
“你告诉我,新娘不该困在别人写好的婚礼里。”
“你让我跑。”
“不要回头。”
夏芷星心口一动。
不要回头。
这句话几乎贯穿了整个惊魂。
井边的声音。
鬼打墙。
林宴带她逃。
江辞放笙筠走。
每一次,“回头”都意味着被留下。
而“不回头”,才是逃离剧本的第一步。
笙筠低声道:
“我逃出去后,主系统要回收江辞。”
“因为他作为NPC违背剧本。”
“我和主系统做了交易。”
“让江辞脱离那一轮NPC身份,成为后续能被拉进副本的玩家。”
“代价是,我被主系统监视。”
“不能完全离开惊魂。”
“不能直接干预主线。”
“不能告诉江辞真相。”
“也不能让他想起来。”
江辞脸色沉着。
“所以我现在是玩家,是因为你交易来的?”
笙筠点头。
江辞冷声道:
“你真会替别人做决定。”
笙筠沉默了一下。
“对不起。”
江辞皱眉:
“我说过,我不要你道歉。”
笙筠抬头看他。
江辞低头看着红线。
“既然当年我放你走是我的选择。”
“你后来救我是你的选择。”
“那现在这条线出现,就说明这账没完。”
他看向她。
“之后一起还。”
笙筠怔了怔,随后轻轻点头。
“好。”
林宴忽然啧了一声。
众人看向他。
林宴一脸感慨:
“你们这线听起来比婚约线健康多了。”
江辞冷冷道:
“你不说话会更健康。”
林宴:“我这是夸你们。”
江辞:“别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