荻花圣殿在洛道之外,要翻过两道山。
沈砚不放心,执意同行。他说不动慕容追风,便只好跟着,想着到了那地方,若那复生之法当真有诈,自己一个医者,或许还能拦上一拦。
两人一路无话。慕容追风背着棺走在前头,沈砚跟在后面,看着那座插满剑的坟,在山道上一步一步,沉沉地移动。
变故是在第二道山的垭口。
一支冷箭,破空而来,钉在慕容追风脚前三寸的地上。
"站住!"
一个少年从岩石后跳了出来。约莫十四五岁,瘦得脱了形,眼睛却红得吓人,手里那张弓拉得满满的,箭尖直指慕容追风。
"慕容追风!"少年的声音又尖又抖,"你还认得我么?!"
慕容追风停下脚步。他望着那少年,空洞的眼里,慢慢地,浮起一点什么。
"……何弃我的孩子。"他低声说。
"你还记得!"少年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弓却拉得更紧,"你还记得你杀了我爹!你这个杀人不眨眼的怪物!我爹他……我爹他没有害过人!"
沈砚一愣,看向慕容追风。
慕容追风没有辩解。他只是望着那少年,沉默着,仿佛那箭已经射进了他自己的胸口。
那是一年前的事。
那时,慕容追风在城南遇见一只"尸人"。那东西躲在一间破屋里,听见动静也不扑出来,只是死死护着身后一个瑟瑟发抖的孩子。慕容追风当时只当那是尸人噬人前的盘踞,没有多想——他撵了它三个月撵不上自己的孩子,对别的尸人,却早已练就了一剑封喉的果断。
他一剑,刺了进去。
那"尸人"倒下时,回过头,用一种他再熟悉不过的、青灰的脸上、却分明还亮着神智的眼睛,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里没有恨。
只有一句没说出口的话:我那孩子……
慕容追风那时才看清——那不是寻常尸人。那是一个和他一样的、中了尸毒却保住了神智的半尸。那人姓何,名弃我,原是个落魄的教书先生,护着自己唯一的孩子,在死城的夹缝里,艰难地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