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驭跟着简仪是学过几年武器锻造的,虽说如今还没想起来,但已经开始自己琢磨着做些小东西送沈阶把玩,也算打发时间。
给他送礼物沈阶是很高兴的,只不过每次送就送,柳驭总会问一句类似“你觉得这个和拭月相比如何”的问题,让沈阶头疼不已。
最初的小玩意儿自然没有那把玄铁扇来的好,无论手艺还是材料,只稍一眼便知高下,所以柳驭总问的委婉,沈阶敷衍着哄一哄便算过去了。
但今日这袖箭……一是柳驭进步飞速,这东西又胜在便捷精巧,确实不俗;二是沈阶记得,他初到玉京舍那一天的夜晚,便为柳驭射过一发袖箭,总是有些旧情在其中。
前者柳驭颇有自知,后者柳驭窥他神情便能猜到一二。
于是这回柳驭问:“这个和拭月扇,你更喜欢哪个?”
沈阶终于受不了了,把扇子拍他脸上:“其实这是你自己给我铸的!”
“我知道,”柳驭何其无辜,“所以你更喜欢哪个?”
沈阶:“……”
谁能告诉他,这和问“你更喜欢现在的我还是以前的我”有什么区别?
万幸老天长了眼,没有纵容柳驭继续作恶,沈阶只见门外黑影闪过,顿时警惕起来,严肃交代道:“你在屋里等我。”
说罢抓着扇子和袖箭就推门而去。
这贼人手段并不高明,沈阶轻而易举循着踪迹摸到了他溜去的房间,里头漆黑一片,他悄无声息潜入其中,看见大大小小绑了数十个习武的少男少女,十分符合那请帖上掌门所道的合欢宗掳人当做炉鼎之事。
说时迟那时快,贼人察觉有异,刀锋已劈至面前,沈阶看清后都懒得请出柳驭赠他那俩大爷,闪身夺刀捅了回去,那蠢货身体一软,扑通倒地。
“你在干什么?”
沈阶下了一大跳,回头看见柳驭站在他身后。他竟然不知柳驭心法已修炼进步至此,可以隐匿自己的气息与脚步了。
用玄铁扇几下把绑着人的绳子割断,沈阶面无表情道:“我哄他睡觉。”
柳驭不出声了,静静跟在沈阶身后回房。
他们的房内烛火熄着,沈阶擦了擦扇子,一言不发开始脱外衣。他心中没底,柳驭苏醒至今还未曾见过他杀人,若非有这层顾虑,他也不会在刚刚嘱咐柳驭在房间等,谁知人家厉害了,会自己跟着找上来,该看见的一点没错过。
外头好像淅淅沥沥下起雨来,也不知一夜过去,春花是不是都落尽了。沈阶越想越烦,穿着里衣往床上一躺,也不想管柳驭是站是睡。合眼半天,柳驭也褪去外袍在他旁边躺下了,按理说这事儿便算翻篇,睡一觉当做什么也没发生过,一切又可以和往常一样。
但他心烦意乱,半点睡意也没有,干躺了不知多久,想起前面的请帖他其实还没看完就被柳驭打断了,听呼吸,身旁人也还醒着,沈阶干脆又爬起来,走到桌旁去找那请帖。
今夜阴雨,月色太暗,字看不太清楚,他摸索着想再把灯芯点着,刚吹亮火折子,一旁却传到一道急喝:“别点灯!”
沈阶心脏一紧,听出了柳驭声音的不对劲,灭了光就跑回床上,手一握,发觉柳驭浑身冰凉,还有些发抖,但不像是生病的模样,倒像是……噩梦魇着了。
“柳驭?”
沈阶给他盖上被子,心底猜到了一个可能。
于是他想了想,学着师兄曾经抱自己那样,连人带被子一并裹进怀里,有一下没一下顺着对方背脊安抚:“阿肃,你也不要害怕。”
“……”柳驭轻轻挣了一下,把他也扒进被子里,“你干什么?”
两个人被裹得十分牢固,沈阶摸摸对方的脸,试图从这眼神中看出点什么,故意叹气道:“哄你睡觉啊。”
“为什么拿我的名字叫你的玄铁扇?”柳驭低声问他。
想起来拭月台了啊。沈阶有些遗憾,又偷偷埋怨为什么不赶快再多想起来一点,语气便带了几分气:“你自己答应过的,反悔也没用了!”
说罢,他又问:“是因为看见血吗?”
“也不全是,”柳驭指尖勾上他的雪丝,“这几日本就隐隐约约想起来一些。”
沈阶垂眸看他熟悉的小动作,抓着那指尖亲了一口:“那你现在记得多少了?”
柳驭突然噙起一抹笑,从他眉心往下亲去,湿热的唇瓣蹭过眼皮、鼻尖,又落到下巴,最终咬上锁骨:“你猜。”
“嗯……”沈阶被他撩得有些意乱,一时真没理出头绪,直到对方完全贴上来,一只手揉着他右腕,脑中这才骤然闪过那枚袖箭,“你、你想起我们在沁昌的事了?!”
柳驭翻身,半跪着单臂撑在他肩膀上方,黑发如瀑垂落,在被褥间与自己的散乱缠绕在一起。
沈阶看着眼前的人。
“什么时候忘过?”他指尖轻点在沈阶鼻尖,“我不害怕,你也不用怕。”
就算是那半载的记忆短暂缺席,春雨不息,千伞万伞之前,也还有一个无法抹去的起点。
“我再告诉你一个秘密。”柳驭屈指勾起他下颏,“想听吗?”
沈阶看着对方眉心的那一点白雪仿佛骤然鲜活起来了,他发誓,无论柳驭说出什么,他都要立刻堵住这张嘴,然后问出那个问题。
柳驭眼含笑意,抚上他额发:“师弟……居风二字,当年其实是我帮师父挑的。”
“……”沈阶满脸通红,咬牙切齿地问,“你到底想不想做?”
柳驭怔愣一瞬,失笑道:“你想了许久,就是在想这个?”
沈阶不想再听他废话了,终于守到这个时机,他攀着柳驭肩背就把人摁下来,愤慨地打开齿关,嫣红舌尖勾着对方的,将自己唇腔内每一处软肉都奉献出去。
气快要喘不上来时他才松了手上力道,任由柳驭稍微让出一点距离,目光沉沉地看着他,似笑非笑道:“我们做过?”
沈阶胸脯上下起伏着不说话。
柳驭亲昵地抵上他额头,不依不饶:“做过几次?”
人老就是脸皮厚。沈阶闭上眼,伤敌八百自损一千道:“你要是再这样就滚下楼再给自己要一间房!”
“你说的,要哄我睡觉。”柳驭亲他眼皮。
沈阶睁开一只眼:“想要啊?”
柳驭没有笑,眸光沉静如水,缓缓道:“想念你。”
沈阶心中酥麻,重新搂上对方脖颈,故作勉为其难道:“行吧,让你操。”
正是花落时节,夏至未至之境。
我所有的,不过这一捧百折不挠之真心。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