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霜君一瞬间心中浮现的竟然是无限满意,风听澜竟然有如此称王称帝的自觉!听听这番话,这不是明君预备役是什么!
她暗自欣喜地循声回头,却正看见风听澜满脸怒色地走来。
他怎么好像在生气?凌霜君突然感到有些心虚,连忙移开视线,转头盯着平静的湖面假装思考。
不对,她心虚个什么?她什么也没做啊!
风听澜见她脖颈僵硬,一直盯着水面上飘来的一片落叶不抬头,更加恼火,转而对着岑寂舟冷言冷语:“听闻少宗主此番乃是秘密出门,并未告知岑宗主,现在她正满世界找你呢。”
岑寂舟眼神从头到尾一直黏在凌霜君身上,他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风听澜,听到他的话也丝毫不怵,头也不回道:“风师侄多虑了,我母亲并不介意我与霜君多来往……”
风听澜果断地掐断他的话:“少宗主何必在这里乱攀亲戚,你与羿宗无亲无故,哪来的理由贸然称呼羿宗弟子为师侄?”
“哦?”岑寂舟也针锋相对起来,意味深长地看着凌霜君,对风听澜说道,“那叫你什么?叫你少……”
叫你少君吗?
然而他的话还没说完,又被风听澜强行打断了。
风听澜已经闪现到凌霜君眼前,将自己挤到凌霜君的视线里,一改刚刚的咄咄逼人,故意旧事重提,委屈巴巴地问:“这药宗分明伤害师尊在前,师尊为何还要与他独自出行,我好担心你。”
岑寂舟也不甘示弱:“霜君,此事另有隐情,我可以与你一一解释。”
“不必解释!”风听澜着急忙慌地抢着替凌霜君回答,“若非有蛇君意欲结盟,为你母亲找到了救你的新办法,不然,谁知道你们药宗还要对师尊做什么十恶不赦的狠心事!”
岑寂舟终于败下阵来,他无力地抬了抬手,苍白地解释道:“霜君,我母亲所做之事皆是由我而起,我是最终的受益者,所以我不会替此事开脱,但……秘境之中,最后一刻,我与景聿,乃是灵魂分治,也就是说……”
风听澜上前拉住凌霜君的手,附耳说道:“师尊,柳惜说李邈要为你做一顿大餐,时候不早了,饭菜凉了就不好了,我们还是早些回去吧。”
“风兄今日何故三番五次打断别人,这实在不是礼貌之举。”岑寂舟终于忍无可忍,“我绝不相信这是羿宗平日所教导的。”
风听澜不理会,只是扶住凌霜君的胳膊,将她往回带,对着岑寂舟毫不客气:“因为有些话,不用多听。”
凌霜君稍稍挣扎,谁知道这风听澜看似轻轻借力,实际上她现在只觉得自己手腕整个都被他锁住,动弹不得。
她小声警告一声:“风听澜。”
她已经做好了和风听澜来回拉锯几轮的准备,谁知道他当场就放了手,只是像是落进这湖里刚被打捞上来似的,整个人更加哀切起来,没头没脑道:“我知道了师尊,我明白。”
不是,你明白什么了你就明白?
她还没张嘴问,岑寂舟那边见缝插针地开始倾诉:“霜君,秘境里最终决战时,我与景聿灵魂分治,也就是说,若是我不满于他的所作所为,他是做不成的!”
他说着说着着急起来,语速越来越快,似乎怕再次被打断:“换言之,景聿为你赴死的那十分甘愿里,有一半是我的!”
风听澜闭上眼睛,像是在极力忍耐。最终克制着脾气,嗓子里只余下气声:“说完了?”
然后又看向凌霜君,那眼神似乎在说:师尊,我听他说完了,你看,我没打断他。
凌霜君哭笑不得,岑寂舟悲切的情绪被冲散开去,荡然无存。
岑寂舟在他们身后,只能看到凌霜君的背影,他站的有些久了,虚弱的腿脚上传来一丝痛感,他扶着黑马,撑住自己的身体,对着凌霜君,剖心自述:
“霜君,你我同处秘境之中时,我并未知晓母亲所做之事。献上自己的一切为你化一把弓也是遵循本能,即便当时排除掉属于景聿的五分,但剩下的五分已然是我的全部,是我心甘情愿,荣幸之至。”
“什么本能?”凌霜君悠悠回首,山风吹拂起她如瀑的乌发,将她的声音送到他耳中,飘飘荡荡,不染尘埃。
岑寂舟一下子被攫取了心神,呆愣在原地,恍惚之中,他意识到,不能再说了,不可以再说下去了,就停在这里就好。
腿脚上的剧痛如同藤蔓一般顺着血脉蔓延到四肢百骸,最终蹿上他的灵台,他强撑着清明,却不回答凌霜君的问题,顾左右而言他:“霜君,日后若是有能让我帮忙的地方,我将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黑马高昂起骄傲的头颅,长长地嘶鸣响彻山谷,此刻,天地也为他那无法言说、尚不知名的失去而痛苦阖眸。
上下两片黑暗在他眼前彻底合上,重重跌倒在地之前,他终于从那两片快要粘连的黑暗缝隙间,在凌霜君脸上看到了短暂的惊慌失措,她慌忙冲过来:
“岑寂舟!你怎么了?!”
他还未理清发生了什么事,便彻底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