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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宫变(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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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奉失踪了,兰台自不必去,夏舒也没打算去,她在等夏浑回来复命,可一直到下午,夏浑也没有消息。

夏浑是她最信得过的,又随时可以出入禁中,许多消息都可由他确认。他不见踪影,意味着夏舒少了一条最重要的情报来源,对外朝的情况也少了许多了解。

这样敏感的情势下,便是她也难免有些焦躁。

“难得见你露出这般神色。”元洵裹着被子坐在榻上,面前摆着棋盘,手谈自乐。

“哪般神色?”夏舒自认为掩饰的很好,元洵离她又远,不知道怎么看出来的。

元洵用手将两条眉毛一挤:“这样。”

夏舒不信,她的表情明明一点没变。

元洵裹着被子挪到她旁边:“你信不信,若说你知我有三分,我知你便有五分。”

什么三分五分,说的好听,还不是看眼下情况于她来说危险?毕竟她不像他,就算那些太学生闯进宫,也不会对皇帝怎么样,对她可就难说了。

夏舒忍不住道:“陛下,这些太学生——”

元洵知道她要问什么,却故意不答,笑道:“你也有害怕的时候?”

夏舒脸唰的一下红了,她是个极要强的人,自问任何时候都能保持镇定冷静,此时却因为内心慌乱,想向元洵求个心安,这不是做无用事吗?元洵若知道,早告诉她了,何必等到她问?

她暗自懊恼,侧过脸不说话,元洵叹了口气道:“不过想开个玩笑,却惹你多想了。”

夏舒听他一副看穿自己的语气,更是不服气:“陛下明察秋毫,慧眼如炬。”

她甚少说话带刺,这是真的慌了,元洵忍不住大笑,但烧未全退,笑着笑着,又咳嗽起来,夏舒轻拍他后背,忍不住道:“今日是怎么了?”

元洵没答她,喝了口茶,突然来了一句:“听说我娘怀我的时候孕吐不止,她以为要生个来讨债的,没想到我小时候很好养,极少生病。”

怎么又提到他生母了?

夏舒总觉得哪里不对,又说不出哪里不对。

她的忐忑一直持续到傍晚,用膳之后,玉衡过来探望元洵,并传来消息,夏万已经收到夏文姜的信,并派傅旷韦景恒领三千精兵先行赶来长安。

傅旷这人夏舒知道,和夏万同出自并州派系,是夏万最信任的下属,但韦景恒是韦氏的人,就算娶了夏珠,难道就可以如此信任?

玉衡道:“韦景恒自荐,太尉想着有他在也许可以调和两边矛盾,且他的士兵只有几十个,傅将军会全程监视他,这也是一个测试他忠诚的好机会。”

夏舒想说什么,殿内传来元洵猛烈咳嗽的声音。

玉衡怪道:“太后不过随手打几下,太医也看过了,怎么反而病越来越重了?”

夏舒还在想韦景恒的事,随口道:“许是白天活动时吹了风,让他多穿件衣服也不肯。”

玉衡想起刚才元洵躺在床上满脸通红的样子,不像假的,便没多想。

玉衡走后,夏舒回到殿内,元洵裹个被子问:“见过玉衡,这下放心了?”

夏舒虽然心里松了口气,但脸上哪有一点放心的样子?

她不想再去纠结元洵怎么看出来的,是蒙的还是没话找话,只照例端过药碗,喂他饮下。

今晚元洵倒是乖乖喝药,没再耍赖皮。

第二天,宫外传来夏文姜处死丁奉的消息。

听说一开始夏文姜并不同意,但群臣反应激烈,连一向中立的杨宥也出来说了两句,夏文姜才做出让步,鸩杀丁奉,却仍没有同意轻判马锐。

下午,永寿殿又传来消息,说傅旷的队伍星夜兼程,明日一早便可以到达长安城郊。为了让他迅速接手宫城防务,夏文姜特意将夏昱王同二人留在宫中过夜,为了掩人耳目,又将杨宥和其余九卿一并留下。

算是好消息,然而夏浑一直没有音讯,夏舒心里还是不踏实,她一直呆在宣室殿,杨琬也不好离开太久,没办法出去寻找夏浑。

于是晚上用膳时,夏舒跟元洵提出要回椒房殿取点东西,说是取点东西,到时候找个借口说雨大不宜夜行,顺势宿在椒房殿,便可多些时间调查。

元洵听完,放下筷子,定定瞧着夏舒,眼神里颇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瞧得她背上汗毛都竖起来,才开口:“今日天不好,雨夜路上容易磕着碰着,明天再去吧。”

这是直接否了的意思,夏舒只能说好。

就寝的时候,元洵出奇的安静,倒头就睡,不闹不吵。夏舒在床边问了时辰,还没过戌时,就被元洵拉进被中,剥了衣服,圈在怀里。

“睡觉。”

然后就真的两眼一闭,会周公去了。

夏舒却一直睡不安稳。

到了半夜,烛光幽幽,晦暗不明,门口突然传来一阵金石摩擦之声,夏舒一下子就醒了。

隔门看见有个身影站在门外,十分高大,似乎还穿着盔甲,身后的热气一下子撤走了。

元洵起身,声音很轻,走到门口,和来人说了什么,又四处走动,寝殿铜灯依次点燃,殿中亮如白昼,夏舒突然反应过来,今夜殿中竟没有宫人当值。

床边凹陷下去,元洵的气息扑面而来:“起来穿衣服。”

这是知道她醒了。

夏舒也不藏着,睁开眼,元洵轻笑一声,递给她一个包袱,里面放了一件月白色交领深衣,并一支素银梅花簪。

夏舒没有问什么,利落的换上衣服,迅速挽了个低髻,簪子斜插,不施浓彩,也无珠翠,清丽中带着几分疏离,端庄中又藏着几分艳色。

元洵笑了笑:“若哪天你为朕服丧,应是这幅模样。”

夏舒的心陡然沉下去。

外面又传来脚步声,这次不是一个人,而是一队人。

元洵让他们进殿,为首的是林乘风,还有几个夏舒认识,是元洵的郎官。

林乘风命几个人放下一个大木匣子后向夏舒行礼,然后对元洵道:“陛下着轻甲即可。”

元洵点头,让他们退下,殿中又只剩元洵夏舒二人。

元洵打开木匣子,招呼夏舒:“还愣着干什么?过来伺候朕更衣。”

木匣里,兜鍪、护颈、软甲、披膊、束带,与上次夏舒在夏文姜那里看到的无异,只是清简不少,不是重甲。

到了这时候,夏舒再看不出元洵要干什么就是傻子了,可她从未想过元洵会用这种方式夺权,还在这个时候,聪明如她,也一时反应不过来。

“害怕了?你告诉朕你替母后出的杀马锐的计策时,没想过这一天?”

早在夏文姜让夏舒设计杀马锐的时候,夏舒就想道,这事不能瞒着元洵。

夏文姜以为给她夏姓,她就在夏氏的船上,可她没想到,从夏舒嫁给元洵的那一刻起,她就没有选择,必须和元洵站在一起。毕竟元洵在,她就是皇后,若夏文姜另立新帝,她怎么可能还保有皇后的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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