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融脸刷的白了，他说“逼宫”只是为了吓一吓太学生们，若被丁奉用来强安罪名，那这些学生只怕都吃不了兜子走！

果然有些太学生已经面露忧色，四处张望，似是想看有没有人起身离开。

丁奉挑拨道：“你们这些人好歹也是读过书的，怎么这么轻易就被人利用呢？”

他指向马又北：“他是马氏的人，马锐的远亲。马锐获罪对他的仕途也有影响，他自然拼了一切也要替马锐洗脱罪名。可你们呢？你们通过岁试之后，就能成为郎官，未来不管是在朝中任职，还是外放出去，那都是当大官的，你们难道想因为这件事毁了自己的前途吗？”

他说完，又有不少人动摇起来，不再叩首。

马又北虽然反驳，但他和马锐的关系，难免让他的话少了几分说服力。

丁奉得意道：“你们现在回去，我就当什么都没发生，太后那边有我替你们求情。”

底下开始议论纷纷。

眼看形势倒向丁奉，人群里突然有人说话：“以色事主，不用读书都能当上二千石，我们就算寒窗苦读，又有什么用？马太仆想为我们除掉佞臣，寻一个出路，就落得这般下场，我们未来又有什么前途可言？”

既然丁奉以利诱之，那么他也以利反驳。

夏浑心道这人心思真是活络，是个人才，且声音有些熟悉，许是平日见过，但望了半天，那人比周围人矮了一个头，他除了望见一个头顶，根本看不见脸，颇为可惜。

太学生们经他这一番点醒，也纷纷愤慨起来。

两路人马对质，僵持不下，群情愈发激动，不知道那边先动手推了一下，另一边当即不满，反推回去，推着推着，跪着的人也不跪了，辩论变成争吵，甚至有人和丁奉的人殴打起来，后面的人不了解情况，只听说前面有人仗势欺人，纷纷涌过去。

这数百人即使没有武器也不是好惹的，丁奉的人见大事不妙，赶紧后撤，这一撤，就把丁奉漏出来，陷入太学生的包围之中。

这些太学生们对丁奉不满已久，此时群情激奋，更是不管不顾，对他拳打脚踢，宣泄愤怒。

丁奉的人来救他，但他们人少，挡不住太学生们。丁奉趁机扒了一个太学生的衣服换上，趁他们不注意，混入太学生中想要逃跑。

他这一招还挺奏效，太学生们忙着打穿着官服的，没空理他。

终于，他挤到人群边缘，正要大舒一口气，旁边一个声音突然道：“他在这里，佞臣丁奉在这里！”

丁奉抬头一看说话的人，脸又青又白，咬碎牙根道：“夏浑，是你策划的！”却再听不到夏浑的回答，而是被淹没在汹涌的人潮之中。

太学生在宫门前闹事的消息很快传入宫中。

夏文姜震怒，联系马锐之事，只怕有人在趁机煽风点火，制造混乱。

当即派出几路人马出城，告知夏万宫城暴乱，让他连夜赶路，不要再扎营，赶紧领兵回来。

此次太学生请愿虽然没有闯宫，但引起这么大的骚动，哪天真闯进宫，只怕连她的安全也不保。

她必要严惩这些人，可他们人数众多，若每个都严惩，只怕会让不满的世家再度联合起来，现在夏万不在长安，她不得不有所顾忌。

更让她恼火的是，丁奉这个办事不利的东西，竟然此时不见踪影，就算她想杀他以平众怒也找不到人。

为此，她叫来夏舒商量对策。

到了这个时候，平时商量朝政的公卿大臣皆不可信，夏舒虽然也在她和元洵之间两头讨好，但好歹有个夏姓，若那些人真闯进宫来，她也跑不掉，就算元洵护着她，那些人也会斩草除根，逼元洵杀夏舒，两人现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依你看，哀家该如何处理此事，才能在太尉赶到之前稳定住形势？”

夏舒没想到事情闹这么大，思索片刻道：“太尉的大军大约还有三日才能抵达长安，只要在此之前稳住他们，守住宫门，大军一到，危机自解。”

“这个哀家如何不知？但殿中守卫一向由丁奉负责，现在他失踪了，若是交给王同，他是王氏的人，哀家不放心。夏昱年纪小，哀家顶着朝臣反对，把他升为卫尉，手底下的人不服他的也多。让他负责守宫门，哀家只怕出了内鬼他都不知道。”

夏舒想了想又道：“太尉的军队之所以要三日，是因为人数众多，行军速度也会减慢。如果让太尉派信得过的心腹领精兵先行，连夜赶路，估摸着一日便可到长安。届时让他们把守宫门，他们久经沙场，经验老道，坚持两日想来不难。”

夏文姜觉得有理，当即又写了封信，让玉衡命人送出去。

“即便如此，在太尉的兵马赶到之前，哀家还不能大意。那些朝臣挤在官署里向哀家要个说法，哀家怎么也得做些表态，拖上一天。这些老狐狸都不是省油的灯，借着这个机会，哀家若给不出让他们满意的理由，只怕他们也会生出别的心思。”

“太后是想，放出还政于陛下的消息？”

夏文姜的目光利刃似的射向她。

夏舒赶紧低下头。

夏文姜道：“那些太学生跪在宫门外，一口一个陛下，全然不提哀家，什么心思还不明显吗？想叫哀家交出这权柄，想得美！”

她想到什么，看向夏舒：“皇上昨夜都和你待在一块儿，哪里都没去？中途有没有人来找他，或者传消息于他？”

夏舒道：“没有，陛下昨夜一直发高烧，今早才退了一点，臣妾走的时候，他还烧着。”

夏文姜闻言舒了口气，元洵生病于她有利，最坏的情况，挟天子以令诸侯，有皇帝在她手上，量那些大臣们一时也不敢轻举妄动。

“哀家准备找人假扮丁奉处死，暂时稳住那些人。你把皇上看好了，他有什么动静都派人跟哀家汇报。记住，哀家不只你一个情报来源，任何事不要想瞒哀家，知道吗？”

“是，臣妾知道。”

“下去吧，哀家累了，要休息一会儿。”

夏舒走出永寿殿的门的时候，余光瞧了夏文姜一眼。

她斜倚在榻上，阳光从窗户照入，洒在她脚前面，她整个身子却隐于黑暗中。

夏舒看不清她的脸，却莫名感觉到她的疲惫。

夏舒心中觉得异样，但丝毫不敢表现出来，不管是何时的夏文姜，都有极高的警觉性，一点不同都会被她察觉，如今形势敏感，她走错一步，都可能引出想不到的麻烦，必须谨慎再谨慎。

她不敢有任何停留，头也不回，似往常般向宣室殿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