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近看着席玉在自己面前又哭又笑,说不担心是假的。
可若说只有担心,也不尽然。
宋文绍没打扰他,任他毫无形象地发泄。
想哭就哭,想笑就笑。
他不再前倾着身体盯着席玉看,慢悠悠躺下,枕着胳膊研究天花板,给席玉留下足够的空间。
私心里,他其实很不愿意看见席玉这样情绪激动,甚至失控的样子。
心理医生说过,以席玉目前的状态,精神摇摇欲坠,早就虚耗过度了。
现在他的每一次情绪波动,对他来说,都是一场巨大的消耗。
越是这样,他的精神就越不稳定。
因为没有支撑,所以一点风吹草动,可能都会把他推到悬崖边缘。
两个词形容:摇摇欲坠,岌岌可危。
医生说的,宋文绍能懂。
现在的席玉,就像个随时可能碎掉的瓷器。
可是,他不认同。
席玉不是瓷器,是战士。
能在那么小的年纪,孤身从无数次灭顶的风浪中闯过,敢直面困苦,硬刚无数刀枪……
受伤又怎么样?
多正常的事。
那不是他易碎的证明,是他走向强大的勋章!
战士疼了,以前总憋着,忍着,那是因为不愿让磨难看轻了他。
不是他装,那是他的斗志,依旧昂扬!
现在,骄傲的战士允许自己哭了,会笑了,是好事,因为他赢了!
一开始情绪失控,认知失调又怎么样?
当战士回归日常,总要有个过渡的阶段。
席玉需要时间,需要认知重建。
而这些,会有他一直陪在他身边。
绝不会让他孤单。
席玉平静下来的时候,发现宋文绍闭着眼,表情恬淡安然。
像是睡着了。
见他唇上开始有了一点粉色,他心下稍安。
起身找到卫生间,进去洗了把脸。
再出来,犹豫了一下,走到长条沙发边,弯腰把手放在了宋文绍的额头上。
细细感受一下依然滚烫的温度,才放下的心又提起。
手从额头离开,他又分别摸摸宋文绍的脸和脖子。
触到比额头更高的温度,他沉脸拧眉,使劲儿推推宋文绍的肩,出声叫他:
“宋文绍,宋文绍!醒醒!”
“起来我带你去医院!”
宋文绍迷迷糊糊睁开眼,目光触及席玉的那一刻,慢慢漾起柔软的笑意。
“席老师~”
他的嗓音更哑了。
“席老师~~”
席玉眉心不展,满脸凝重拍开他企图往他脸上伸的手。
“老实点儿!起来,我带你去医院。”
宋文绍赖唧唧攥住他一点衣摆,软乎乎问:“席老师,你陪我吗?”
席玉板下脸,“我不陪你,就你现在这德行,能自己爬出门吗?”
宋文绍说:“不能。”
“席老师~我不能,所以你不能不管我。”
“你不管我我就死了~~~”
席玉无语凝噎,无奈叹息:“知道就行,起来吧。”
“我没劲儿,”宋文绍视线追着他,一秒都舍不得移开,“席老师,你拉我呗~~~”
席玉:……
万万没想到,只是生个病,宋文绍就像变了一个人。
看来平时也不是他一个人在装,这家伙,竟也是个只有人前温柔的货。
这浑身的赖皮劲儿,也不知道跟谁学的。
从沙发上把他拉起来以后,宋文绍就没从他身上离开过,整个狗皮膏药一样。
一点儿劲儿不使,沉得要死的人整个压在他身上,抱着他的腰,让他拖着走。
费了半天劲把他弄到出租车上,这家伙还是抱着他不松手。
席玉推他,他就苦着脸说自己头晕、头疼,说自己坐不住,非要挨着他、靠在他身上才能好一点。
这下别说席玉,就连出租车司机都看出了端倪,一个劲儿瞄后视镜。
席玉恼死了,又实在没辙,只能咬牙忍着。
使出吃奶的劲儿把宋文绍拖到急诊,带着他化验开单子,已经累掉他半条命。
席玉身高178,按理说不算矮了,偏偏宋文绍这家伙不知道吃什么长大的,居然能有一米九。
看起来不胖,但隔着衣服都能摸出来他一身肌肉,结实得很。
席玉实在搞不动他。
“你给我老实待着,我去缴费。”席玉强行把他按到医院的长椅上。
宋文绍丝毫没有为人着想的自觉,死活抱着席玉不松手。
“我不。”
“席老师~席玉小哥哥~~别把我一个人丢在这儿~~~”
席玉急了,“我特么是要去缴费!!”
“知道你自己多重吗?”
“你这样,我怎么拖着你上下来回跑?!”
他骂人的时候,脑子常常跟不上嘴。
这一次,他正要说:“你能不能懂事点?!”的时候,忽然想起宋文绍对那两个字异乎寻常的怨气,话说一半住了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