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是闹了个乌龙。”思予自嘲笑道。
“公子还笑!你把我们放在哪里!”阿符有些置气:“主君回来夜夜不能安睡,寻遍郡中的名医,当真是发了狂。夫人这些天也没停下来过,天天都往金衍峰上跑,明明天气不好,她还是如此,非说要去佛前跪下给你求福。”
“翠珠姑娘自责得不行,主动请辞,还是夫人劝她,这才随夫人一起去了金衍峰上。”
“还有我!”阿符看着思予,眼睛红起来,“公子怎么那样傻,真就将自己的性命置之于外。下次再如此,阿符换公子去,阿符就算是死,也绝对不要公子再如此了。”
思予笑他:“你也说些胡话。”
阿符挥袖抹去眼泪,还是思予先换了话题:“母亲现在还在金衍峰吗?”
“嗯。估计要晚些时候才能回来。”
思予要下床,阿符拿来袍子给思予披上,这才扶着他站起。
走出屋外,还在下雪。
思予又问:“父亲呢?”
“主君随夫人同去了,可能过戌时就会回来了,公子要不要先去用膳?”
“刚刚不是才吃过了吗?”
“哎呀,那只是滋补的汤,算得上什么主食。帕叔做了好多,就等您好一些,能够都尝尝。”
“辛苦你们了。”
转过回廊,思予遽然被眼前的景象震住。
往日的庭院里搭起了一座神龛。
黄纸朱砂的符纸叠了满满几大箱。数之不尽的法器堆在神龛周围,浩浩荡荡,宛如一座金山。
“这些是什么……”思予呆愣地说。
“经此一劫,夫人说要多做些准备,这些都是这几日主君和夫人一起去金衍峰上请的,符纸共计八千张,神牌两百,铜镜、银镜、金镜各五十,木剑一百五十把,佛珠是按人头算的,府上每人都分得一串,神像五尊,香炉五十,还有……”
“好了好了,不必一一都告诉我。”思予有些发懵,父母这是要把金衍峰搬空过来呀,是不是有点太过了,但转念又想到这个世界突生的诡异,又感觉还是要有所准备更好。
思予快被这些东西闪瞎眼睛,他不再看那堆“金山”,被阿符拉着向着厨房走去。
思予一时无言,内心却在感慨:
自家父母用起钱来,可是比自己还要夸张!
当真是花钱如流水,那堆东西,可是实实在在的“金山”!
·
堆满纸钱的前门被推开,鹜清压低头顶的斗笠,进了里屋。
一口梧桐木做的棺材正对着他出现在眼前,雪白的漆写着“奠”字,被雕刻在棺材板上。
他左右打量了一番,这才迈步,于更深处的阁楼上找到了这间铺子的主人。
那是一位身形佝偻的老妪,大雪纷飞的日子里,她却只穿着一件薄薄的灰衣。
老妪坐在摇椅上,停下了手中的剪刀,她看向来者,轻声问道:“小儿,你来找谁?”
鹜清取下了斗笠,他朝老妪行礼:
“店家,在下听闻此地有一仙姑,能造纸人,能唤亡魂,您,可否认识这位仙姑?”
那老妪露出大笑,随即摆摆手道:“哪里有什么仙姑,这里只有老朽一人,老朽名黄婆,说罢,你是要做什么?”
鹜清看着她,也不再隐瞒:“我想买纸人,越多越好。”
“那就要看小儿你有没有这个命来买了。”
黄婆颤颤巍巍站起,她仰头看向鹜清,眼睛眯起,现出危险的气息:“你可知老朽这纸人不是普通的纸人?”
鹜清回答道:“能纸变成兵,势不可挡。”
“那你可知要用何物来买老朽这纸人?”
“知道,”鹜清顿了一下,才又说道:“以阳寿来买,一岁一兵。”
“你既然知道,那你还敢来买?”
“在下既来此处,便已准备妥当。”鹜清沉声说,他忽然又冷声道:“不过我要验一验纸人的效果。”
“那便取你十年,一试便知。”黄婆露出阴笑,她手指一勾,身后的那口棺材便咔擦一声现出来一条缝,十个纸人手牵着手飞出来,正正好好落在了黄婆的手上。
它们皆是用白纸剪成,只有巴掌大小,纸上勾着眼睛嘴巴,却没有鼻子。
黄婆又问鹜清:“小儿,你要如何来验?”
鹜清的话淡淡的,却似一股阴风:“城东郊区的儒帮与我有世仇,我想借这些纸人之力将儒帮除之,可能办到?”
黄婆浑浊的眼珠默然一会儿,才说道:“可那儒帮帮主已经死了,你还要这儒帮如何?”
鹜清的眸中现出狠戾,他一字一句道:“我要这群老鼠全都去死,一个也不能剩下!”
黄婆愣了一下,随即乐呵呵地笑起来,她啃下了一截自己右手拇指的指甲,然后把它咽进了肚子里。
“老朽来动手,多收取一年阳寿,十一年阳寿换十个纸人,你可愿意?”
鹜清点头。
黄婆面上的笑容更甚:“那么,如你所愿。”
瞬息间,纸人尽数向外飞出,它们从破窗中钻过,飞入了夜色里。
黄婆走回躺椅,继续剪手中的纸钱。
她哼起歌,一脸满足的滋味。